雨后的小巷干净通透,枝叶翠绿发亮,风吹过树梢,沙沙轻响。
念屿店内客人适中,暖光落在木质桌面上,一派岁月安稳。
秦念昨夜心绪熬得极深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疲。
她今日做事格外沉默,看似一如往常地磨豆、萃取、出品,心思却始终悬着,落不踏实。
经历昨日的解围与深夜的自我拉扯,她本以为今日再见林榆染,自己可以恢复往日的从容疏离。
可当真熟悉的风铃声响响起,那道清挺冷白的身影走入店内时,秦念指尖还是不可控地轻轻一顿。
林榆染照旧准时抵达。
一身极简正装,气质清冷干净,只是今日眼底没了往日安稳柔和,隐隐覆着一层极淡的沉郁。
她依旧走向靠窗的固定位置落座,安静、不打扰、不主动搭话。
只是目光落在秦念身上时,少了往日笃定的温柔,多了一丝极浅、极难察觉的凝滞。
秦念避开她的视线,强迫自己收回心神。
过往伤怀、当下拉扯、心动与克制,她全部压在心底,不露分毫。
她以为今日也会是这样平静僵持的一天。
直到下午三点,店门再次被推开。
来人穿着精致连衣裙,妆容得体,浑身是婚后安稳富足的温婉气质,眉眼依稀带着多年前的青涩影子。
女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,笑着走进店里,目光径直落在吧台后的秦念身上。
声音带着刻意熟稔的暖意:“念念?真的是你。”
秦念抬眸的瞬间,浑身血液近乎一滞。
尘封五年的旧时光,轰然翻涌上来。
苏晚。
她二十一岁热恋、相伴四年的大学恋人。
是她掏心掏肺爱过一整个青春的人。
也是在她二十五岁最好的年纪,毫无预兆背叛她、转身嫁人、迅速生子,留给她一场彻底烂尾深情的前任。
五年了。
苏晚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,断联、退场、开启全新的世俗人生,仿佛那四年刻骨铭心的同□□恋,从未存在过。
秦念早已把这个人、这段伤,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,从不触碰,从不回望。
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。
苏晚牵着孩子走近,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怀念:“我路过这边,看见店名觉得眼熟,没想到真的是你开的店。好几年没见了,你一点没变,还是这么温柔。”
小女孩乖巧地牵着妈妈的手,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:“阿姨好。”
店内氛围瞬间微妙凝滞。
秦念压下心口猝不及防的涩意,敛尽所有波澜,维持着店主最礼貌平和的分寸:“好久不见,随便坐。想喝点什么?”
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私交,只剩纯粹的待客疏离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旧伤,被这猝不及防的重逢,轻轻撕开了一道缝隙。
苏晚笑着摇头:“不急,我就是特地过来看看你。”
她目光细细扫过秦念,语气带着几分自作多情的怅然:“分开这么多年,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我们大学那几年。那时候太年轻,不懂珍惜……”
话说得暧昧又怀旧,刻意提起过往四年私情,试图勾起旧情回忆。
秦念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。
她不怀念。
半点都不。
那四年真心交付、最后惨遭抛弃的爱恋,是她这辈子最不愿回望的狼狈与伤痛。
也是从二十五岁那场背叛开始,她彻底不敢再碰热烈的感情,不敢信长久,习惯性封闭真心、克制爱意、独自安稳度日。
她所有的谨慎、胆怯、不敢奔赴,根源全在这里。
吧台前的气氛暗流涌动。
而靠窗的位置,全程寂静无声。
林榆染静静坐着,墨眸沉沉,将所有画面、所有对话、所有苏晚看向秦念的暧昧眼神,尽数收入眼底。
她一贯平静无波的眼底,第一次覆上一层浅浅的阴霾。
她不知道过往。
不知道她们四年情深,不知道那场惨烈离别。
可她看得懂——
这个女人,是秦念的旧人。
是曾占据过她整个青春、曾被她真心爱过的人。
是她从未参与、也无法触碰的过去。
也是此刻,唯一能让秦念神色失态、心绪波动的存在。
占有欲与不安,第一次密密麻麻爬上林榆染的心底。
她向来是杀伐果断、万事掌控的性子,从无软肋,从无忐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