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带着小女孩坐在靠窗另一侧的座位,目光始终若有似无黏在秦念身上。
时隔五年重逢,她像是完全忘了当年自己决绝抽身、嫁人生子的狼狈收场,只凭着年少那四年情分,自顾自营造旧情难忘的氛围。
小女孩趴在桌上玩贴纸,安安静静。
苏晚抬眼看向吧台,轻声开口,音量刚好能让整片安静的小店听清:“念念,还记得我以前最爱喝你做的拿铁吗?你那时候总说,给我做的奶泡打得最软。”
这话带着极强的私人回忆,暧昧又刻意。
摆明了是当众提起她们过去的恋人关系。
秦念指尖一顿,压下心底翻涌的涩,语气极淡:“太久了,记不清了。”
她态度疏离、回避、不愿接任何旧情话题。
可苏晚不肯作罢,笑着轻叹:“也是,都五年了。你现在生意这么好,早就不需要记得我这些小事了。”
看似感慨,实则句句带钩子。
一边示弱,一边暗示秦念薄情,一边疯狂刷存在感。
吧台旁,林榆染静静立在原地。
她没有回座位,没有冷脸离场,更没有当众发难。
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,沉默看着。
周身气压很低,很低。
那双素来只盛着温柔与专注的眼眸,此刻覆着一层沉暗的薄冰,安静得让人莫名心慌。
她不吃无名的飞醋。
可她吃旧人的醋。
吃那个陪了秦念四年、占过她青春、伤过她真心、让她从此不敢爱人的人的醋。
秦念余光频频扫到她。
看着她隐忍沉默、一言不发的样子,心口密密麻麻的发闷,生出从未有过的愧疚。
苏晚像是终于注意到旁边气质矜贵、容貌出挑的林榆染,故作随意地问:“这位是?你朋友吗?”
秦念还未开口。
林榆染已经淡淡抬眼,语气平稳,听不出情绪:“我是常客。”
四个字,克制、规矩、守分寸。
没有越界身份,没有宣示主权,体面得过分。
苏晚却笑了笑,意有所指:“常客能天天准时报到,看着可不一般。”
她阅历成熟,一眼就看得出林榆染看秦念的眼神不一般。
占有、执着、深情,藏都藏不住。
苏晚故意慢悠悠开口,带着几分挑衅:“念念性子软,向来招人疼。以前读书的时候,追她的人就特别多。不过最后,还是我陪她最久。”
这句话,带着十足的优越感。
在刻意告诉林榆染——我是她的过去里,最特殊的那一个。你比不了。
店内空气瞬间紧绷。
秦念眉心重重蹙起。
“苏晚。”她出声制止,语气冷了几分,“别乱说话。”
“我哪里乱说了?”苏晚轻笑,“我们在一起四年,整个青春都是彼此的,不是吗?念念,你没必要在外人面前避嫌。”
外人。
两个字轻飘飘落下,精准刺向林榆染。
秦念心脏骤然一紧。
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林榆染。
可林榆染依旧没生气。
只是眸色更沉了些,安静看着苏晚,不卑不亢,淡淡开口:
“过去再久,也只是过去。”
语气很轻,却字字笃定。
“她现在的生活,是全新的。”
苏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,抬眸打量着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年纪很小,气场却极强。看似温和隐忍,骨子里的强势根本藏不住。
苏晚试探着反问:
“小姑娘,你很了解念念吗?”
“你知道她怕冷、怕黑、压力大喜欢沉默、难过从不找人说吗?”
“这些,都是我用四年时间一点点摸清的。”
句句都是旧情底牌,句句都是刻意碾压。
秦念听得窒息。
她不想再翻旧账,不想再提从前。
可苏晚今天,摆明了要借着重逢,搅乱她平静的生活。
就在秦念准备彻底冷脸送客时。
一直沉默的林榆染,再度开口。
她语速不快,声音清泠却稳,坦荡接住所有挑衅:
“你知道的,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,我也在慢慢知道。”
她目光转向秦念,眼底压着浅浅的涩与醋意,却依旧温柔克制:
“你陪她走过青春,我不否认。”
“但你没能陪她走到现在。”
“你离开的五年,是她一个人撑过来的。”
“而现在的每一天,是我在陪。”
一句话,直接碾碎苏晚所有的优越感。
苏晚脸色彻底僵住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着清冷乖巧的年下女孩,言辞这般锋利通透。
苏晚尴尬几秒,勉强扯笑:“你倒是会说。可陪伴不是嘴上说说,我和念念那四年,是真真切切的相爱。”
林榆染垂眸,轻轻吐字,极轻,却极坚定:
“你爱过她。”
“但你没好好珍惜她。”
这句,无人能反驳。
店内彻底安静。
小女孩懵懂地看着三个大人,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秦念站在吧台后,心口剧烈起伏。
她第一次看见林榆染这样——
隐忍吃醋、不动声色、不吵不闹、却字字诛心。
她没有闹脾气,没有让她难做,没有让她尴尬。
哪怕被前任当众挑衅、被划为“外人”,她依旧体面、克制、只为护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