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杳好久都没睡得这么沉过了。他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,在心里感慨好软的床榻,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软……等下,软……?他弯了一点的嘴角瞬间僵住,猛地睁开了眼。
昨晚混乱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。
黑暗中景明紧紧抓着他手的温度;落在他耳边意味不明的轻笑和质问;自己一身的冷汗和凌乱的心跳;以及最后,景明离开这间偏殿时的背影。
“待我查清真相,或者你自己亲口跟我说实话,我自会放你和你妹妹回家。”
穆杳痛苦地闭了闭眼。
实话。
实话要如何说得出口啊?
我说实话,你我二人初次见面,我就给您老人家大跳了一支定终身的舞,但那只是阴差阳错,另有图谋,不过是想借刀杀人还想让你断子绝孙?
穆杳痛苦地搓了搓脸。
他刚一坐起身,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一把匕首从自己怀里掉到了地上。低头一看,正是景明那把。
昨晚,景明最终还是放过了他。不仅如此,景明连刀鞘也一并从腰间解下,重新套回了匕首上后,又硬塞回了穆杳手里。还说若是日后改了主意,依然可以拿这刀去捅他,他绝无二话什么的。
我说实话,虽然我们已经是神明点过头的比翼鸟了,我大晚上跟您比划了一会儿刀子,但那也是纯属意外,并无伤人之心,不过是不信你宅心仁厚遂欲持刀自卫?
这种实话我敢说,谁敢信啊!
就算他敢信,情况又好到哪里去?怕是我们祖祖辈辈大祭司要在天上整整齐齐了!
而且!穆杳羞愤不已地咬着被子想,这把要命的匕首,为什么会在自己怀里啊!是不是那个舞跳坏的其实是自己的脑子?自己竟然抱着一把刀睡着了!还睡得那么香!
等等,不对劲。
穆杳猛捶床沿的手突然一顿,使劲吸了吸鼻子。
这不是昨天刚进这间偏殿时闻到的香气。
这是……安神香!
怪不得!怪不得昨日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么多事,自己原是想坐在床上理一理头绪,结果倒头睡到了日上三竿。景明居然趁自己不备,给自己点这种下三滥的东西!
穆杳又惊又气,差点吐出一口老血,赶紧掀开被子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。
还是昨天那身,衣袂周全,连外衫都没脱,此时已经连裙带衣皱成了一团咸菜。
他一颗心又掉回了肚子里,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胡思乱想下去。
难道,莲花并蒂舞其实奏效了?那景明昨天晚上发的疯算什么?没奏效的话,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安排又是怎么一回事?
穆杳想得脑仁儿疼,觉得还是先爬起来找点水喝。
翻身下床,就看到离床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张圆桌。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浅珊瑚色衣服,一个汝窑茶壶和配套的两只茶杯,一个三足鎏金小香炉。
诶?!昨天这地方有这张桌子吗?!穆杳觉得自己已经没力气生气了。
这人给他点迷香,半夜无所顾忌地进出他屋子,生怕他不知道的吗?
不对啊,所以,景明点迷香,趁自己睡着进出房屋,居然!只是!大费周章地搬了张桌子进来?
景明到底想干什么?
他究竟是想审我,还是想睡我?
穆杳走到桌边,一摸茶壶,居然尚有余温。香炉中沉香尽灭,寂然良久,一拿起来便觉通体冷冽无温。他打开仔细闻了闻,发现安神香品质上乘,数味养神的药材堪称珍惜名贵,凑近闻亦觉气息清和醇正,既无燥烈冲鼻之意,也无熏人发眩昏沉之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