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明真的坐在书桌前批了一下午折子。
阳光穿窗落案,穆杳托着腮,坐在日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呆,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景明身上。他盯了半晌,觉得景明侧脸跟正脸一样好看,坐着和站着一样端庄。
等等,自己闲着没事坐在这儿看景明干什么?
穆杳猛地回过神,强行敛起闲态和不自觉挂上的浅笑,在心里痛斥自己:糊涂啊!穆杳!你简直在浪费生命!大敌当前,自己竟然放松警惕,被仨瓜俩枣收买了?!好你个景明,好高明的攻心计!
不行,这样苟且偷安,无异于坐以待毙!必须先发制人,才能扭转乾坤!既然景明非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的,那就别怪沙子硌眼。与其无所事事,不如狠狠作点妖,争取把景明烦走,最好把他烦得直接把自己和朵朵打包送回家!好我个穆杳,好高明的将计就计!
哼,景明,你祖宗来了!
他顶了顶腮,倏地站起身,大摇大摆走到书架前乱翻起来。
一边翻,一边刻意把书卷的名字大声念出来,试图让景明觉得不自在。
“《地粮·新粮》?” 他把书放回架子上,“不食人间烟火的摄政王还很关心农耕嘛,看不出来啊。”
景明果然抬头看了过来,挑了挑眉。
穆杳心想,太好了,有效果!
他立即乘胜追击,抽出下一本:“《山羊不吃天庭草》。呦呵,畜牧业也有研究。地上长的,地上跑的,都归摄政王管,伟大!”
景明没有说话,但是脸上的表情好像抖了抖。
穆杳再接再厉:“《夏夜焰火及吾尸》?”
这是什么东西?可能是东洋那边祭祀庆典的记录。涉猎范围还真广。
他接着在书架上翻找。
嗯?这么多册是什么?《小马驹之友谊契约》?应该是驯马指南。也行吧,摄政王养尊处优,喜欢宝马良驹也很合理。
……
一路翻下来,这么多书他一时都挑不出什么毛病,没有什么可以供他取笑的机会。
穆杳不死心,又故作自然地走到了博古架前。
博古架上除了几个正常的花瓶茶罐,大部分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。穆杳随手拿起一个青铜摆件,本想假装手滑,直接摔到地上,可仔细一看,竟是只圆滚滚的鸮(注2),大眼睛小鼻子,莫名十分可爱。
他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,愣是没忍心,只好轻轻放了回去。
再拿起旁边另一个看了看,也是圆溜溜的大眼睛,也挺可爱。
穆杳叹了口气,又放了回去。
算了算了。穆杳想,大概是因为自己也长着一双大眼睛,下不去手也正常。
等一下。大眼睛?
穆杳上下左右打量着博古架上的鸮,马,还有娃娃,材质不同风格各异,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一双大眼睛。
景明他……喜欢大眼睛?
穆杳觉得背后一凉,猛地回头。
景明早已搁了笔,正看着穆杳像只刚开始熟悉新环境的猫,扒拉完一个架子扒拉另一个,觉得实在可爱。
穆杳一回头,正撞上了他微眯的眼,和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。
那笑在穆杳看来简直毛骨悚然,他赶紧又把头转回来,跟架子上的那只胖鸮大眼瞪大眼。
穆杳定了定心神,在心里给自己念经。稳住,不能还没把别人气走,自己先乱了阵脚。自乱阵脚乃兵家大忌!善用兵者,当以己之长,击彼之短!可以一直很安静是景明的长处,而我,穆杳在心里冷笑,我一直很吵闹!
这么一想,他豁然开朗,觉得自己胜券在握,四下张望了一圈,余光瞟到了一旁的古琴。
那琴是今早刚搬来的,安安静静地摆在窗边。木纹流畅,漆色温润,一看便知音色极佳。
穆杳眼睛一亮。
嘿嘿,谁说我们祭司一脉,只会跳舞呢?
他信心十足地伸出爪子,打算让摄政王好好欣赏一下自己“精湛”的琴艺。这琴虽好,但应该不至于好到可以影响他的发挥。
穆杳闭着眼睛佯装酣然寄情,满脸沉醉,奋力抚弦,大弹特弹。那价值连城的可怜古琴在他的魔爪之下,曲音粗粝扰人,嚣杂浊声蓄意相激。一会儿如利刃刮瓷,一会儿如钝刀断麻,时而像风吹破窗,时而像乱石投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