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外面的吴公公听得牙齿发酸,几次忍不住想推门进来,跪求穆大祭司快快收了神通。
穆杳弹了一会儿,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开始隐隐作痛,于是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瞄景明。
谁成想,目光直直对上了景明的视线。他不但没有面露不适,甚至满脸赞许,如闻仙乐,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。
穆杳心里一惊,手上一抖,“嘣”的一声,弹断了一根弦。
景明终于动了。
方才还稳稳坐在书桌后的摄政王倏然起身,动作快地近乎失态,连案上的折子都被袖角带落了两本。
他三两步迈至穆杳面前,步履又急又沉,带着一阵冷风,周身气场透着凛然的肃意。
穆杳觉得有点不妙,这琴对景明好像很重要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手腕已经被人一把攥住。
穆杳下意识地一缩,立刻认怂:“抱歉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
景明声音沉了下来,眉头紧紧蹙着,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低头把穆杳的手捧起来仔细端详。
穆杳白皙的指腹洇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,应该是被弹开的琴弦抽的。
景明脸色十分难看。
“传太医!”
穆杳本来只是觉得气氛古怪,隐约有点不自在,一听这话,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。
若是宫人真的跑去太医院,大呼小叫说摄政王跟大祭司在偏殿里闭门不出一下午,期间动静不小,然后大祭司见血了!
这要是传出去,他以后还怎么做人?!
穆杳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,拼命摇头:“不用!不用不用不用!”
“不疼!一点都不疼!没感觉!”他越发觉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有点似曾相识,使劲想把手往回抽,甚至用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小臂暗自用力,“你尊贵的琴才要紧!”
结果刚一动,手就被景明握得更紧。
“别乱动。”景明抬了下眼皮,低声道。
穆杳突然感到手上一阵微凉的触感。一阵极轻的风,擦着自己的指尖拂过。
景明低着头,轻轻地吹着那根手指,神色郑重。
痒意顺着指尖一路麻到了心口,穆杳整个人都僵住了,目瞪口呆地放任这一幕发生。
这,这又是唱哪一出?
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,耳根先一步烧了起来,偏偏景明像是完全没察觉,手上的力道依旧,那点凉意随着体温逐渐升高愈发清晰,穆杳没忍住打了个颤。
景明低声问:“还疼么?”
穆杳被他问得头皮发麻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疯狂摇头,想把现在莫名其妙旖旎温情的氛围摇出去。
“不疼!真不疼!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琴?你的琴才要紧啊!”
景明轻轻摇了摇头,依然没有松手。他仔细看了看那道再等一会儿怕是就会消失的红痕,小心地双手拢住了穆杳受伤的手,这才认真看向穆杳。
“以后,还是我弹给你听。”
穆杳呼吸一乱,慌忙别开脸,耳朵烧得更厉害了。
他乡遥,画庭凉,山水萦念,百绪回肠。雅轩静室身难去,同檐下,共清光。
琴弦断,心弦乱,春和景明,柔意满腔。故园望尽尘踪杳,浮生寂,客梦长。
注2:鸮,猫头鹰。文中描述参考鸮卣(xiāo yǒu),商代青铜器,即猫头鹰形状的酒器。猫头鹰在商代象征着勇武和胜利,因此喜用猫头鹰形状的酒器。现收藏于山西博物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