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穆杳脸涨得通红,挣扎得实在厉害,还把自己的胳膊捏出了红痕,景明叹了口气,终于还是松了手。
景明力收得突然,穆杳刚反应过来,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发现袖口又被扯住了,他低头一看,都要气笑了。不是,景明,你几岁了?拽完手指拽袖子?方才拽手指我怕你给我掰断了,拽袖子我还能输?!来来来,细胳膊细腿的,老子给你拽到嘉陵江去!
景明捏人时怕弄疼他,留了八分力,现下捏袖子可是死手。穆杳本想维持体面,先是咬着牙暗中使劲扯了扯袖子,发现纹丝未动。哎……这个瘦子养尊处优的,劲儿这么大的吗?穆杳顾不得表面功夫,拎着袖子使劲扽了两下,还是没扽出来。
“唉,你是不是有……”刚想抬头骂人,就撞上了景明的目光。
景明正抿着唇幽幽地看着他,神色竟有几分委屈。偏偏这人一双凤眼生得实在漂亮,此时眼尾微红,眉尖轻蹙,眸光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,欲语还休。
穆杳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,心头一滞,动作一僵。确实是自己弄坏了人家心爱的古琴在先,人家不仅不怪罪,还很是关心自己。虽说自己是无心之过,但给人家都要气哭了,这该如何是好!?
穆杳心头浮上一丝莫名的负罪感。真是见鬼了,景明这般模样实在可怜又可恶!明明受伤的是自己,怎么感觉疼在他身上了一样!
吴公公在门口守了一会儿,发现屋里一番摔盆砸碗之后便没了动静,犹豫再三,觉得保险起见还是进殿看看。
谁料一推门,看见的就是这气氛暧昧的一幕。
摄政王与大祭司四目相对,深情款款。大祭司的袖角还握在摄政王手中,情意绵绵。摄政王眼含春水,大祭司面若桃花。两人看似执意拽扯,实则绵软无力,欲拒还迎。分寸辗转,脉脉情意藏于细微拉扯之间。
若非自己明察秋毫,洞悉人心,定无法捕捉这有来有回的缱绻情思。换了旁人,怕是真要以为这二位使了十成十的的力。
虽说两人谁也没空分给他半个眼神,吴公公刚抬起来的脚还是一时停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
穆杳听到有人来了,更是尴尬地要命,又不便当场动怒发作,只能双目圆睁瞪着景明,咬着牙压低声音说:“松手。”
景明幽怨的表情虽然收了几分,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没松。
吴公公最会看人脸色,觉得此时开口定招人嫌弃。但是来都来了,不如先把那张要命的宝琴搬走。他缩着脖子贴着墙边挪了进去,猫着腰把断了弦的琴抱在怀里,大气没敢喘,转身准备溜出去。
身后突然传来景明冷冰冰的声音。
“吴峦用,好大的胆子。”
吴公公背影一僵,慌忙转身:“啊!回王爷,奴才……奴才这就去找人,把这琴弦续上……”最好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弦,让这琴一辈子在仓库落灰。
景明低头看了看,穆杳早就悄悄把受伤的手指缩进袖子藏了起来。
“什么续弦,不吉利。”景明眼睛一眯,“这琴也太过危险,拿去烧了。”
“诶诶,别烧啊!”穆杳一听,一时忘了袖子的事,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景明的手腕:“这琴那么珍贵,烧了多可惜,换根弦而已,哪有那么多讲究。”
景明一愣。
穆杳对自己的靠近向来是避之不及,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自己。他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,眼睫微微一颤。
穆杳见他没反驳,连忙趁热打铁,抓着他的手腕晃了晃:“这么好的琴,说烧就烧,你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景明抬眼看着他,眼神骤然温软,眉眼舒展间戾气散尽,唇角亦悄然生出笑意,语气更是极尽温柔,“你说不烧,那就不烧。好不好?”
穆杳瞪大眼睛一时看呆了。
他一直知道景明生得极好,却没想到他笑起来这么让人无法招架,再加上他语气里似有似无的纵容,穆杳的耳根突然又热了起来。他慌忙移开眼神,仓促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