趁对方视野受限的空档,单凭栏闪至身前,挑刀将医闹者掼开。陆怀舟衣角微脏,发簪松散,倒没见有外伤。
提着的心顿时落回实处。
“我没事,别放他逃了!”这会儿当口,陆怀舟更在意李泗的朋友。
他这个人的死活倒是无足轻重,可若是放任不管,恐横冲直撞伤及路人。最后再一命呜呼招来官府调查,后续还不得牵扯一长串麻烦事来。
恰巧陆怀舟所虑正是单凭栏所想。
他抬腿一勾,顶起桌子飞去,对方一拳震碎木渣纷飞。也就这会儿空档,陆怀舟撤离了危险的中央,腾出地方给两人对打。
大堂瞬间一片狼藉。
青皮脑壳摊平双臂维持平衡,向中心合掌运气,两条胳膊挂的铁圈也跟着叮铃咚隆,周身气流暗涌,好大阵仗!
李泗脸色一变,大喊:“当心!”
话音未落,单凭栏向后仰去,倏地拉开距离。
用拳高手讲究出招短,劲,狠。相应的,攻击致命范围往往只在半步之间,不难摸清极限……
谁曾想,他虽避开了拳头,仍被掀起的罡风击中小腹。
竟是有隔山打牛之力的镇山拳!
一股辛辣涌上鼻腔,单凭栏紧急解开部分封锁的穴道,运气护住五脏六腑才不至于当场错位。
李泗靠着墙壁,胸膛剧烈起伏,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:“秃驴!你清醒些!”
鲁岳已听不见他的声音,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勾起他暴虐的冲动,整个人完全陷入某种嗜杀的狂热状态。
他喉间滚出一声嘶吼,再度起手猛扑过来,单凭栏抄刀迎上,与铁圈正面碰撞,火花四溅铮鸣。
面对真气暴走随时爆体而亡的凶险之徒,单凭栏没法留手,此人太过棘手,短短数招可见内力远比他深厚。
他别无选择,当即破除封锁心口附近所有穴道,内力重新运行流淌四肢。
再提刀朝鲁岳袭去,两人动作太快,李泗几乎捕捉不到其中节点。陆怀舟朝他肩膀扎了两下,他可算缓过劲来,正要再说上几句毫无帮助的“对不住”,陆怀舟及时打断道:“生死有命,若我家伙计不小心把人打死了,你可别怨他。”
“这确是怨不得旁人,”李泗苦笑,“还请留手,给个全尸……”
屋檐落下水滴打进石台凹槽,嘀嗒,嘀嗒,越来越密,阵雨疏密参差不齐。
闪电照亮医馆大堂,魁梧的身躯喝醉酒似的前摇后晃,左脚拌右脚走了两步,随天边一声雷鸣扑通坠地。
单凭栏亦体力不支,单膝跪地支撑,受千机毒影响,内力重新在体内横冲直撞,令他两眼发黑阵阵眩晕。
浑身燥热难熬,鲜血从鼻腔涌出,滴滴答答粘稠地滴在手心。他迟钝地看了一眼,悄悄把手藏到身后。
李泗啐了一口血沫,手指颤抖探向和他并排一动不动的尸体。
“人还没死。”
小神医的话相当于强效定心丸,剑客松了口气,不再犹豫道:“请您一定保住他性命,后果我一力承担。”
先前针上沾的麻药可算生效了,陆怀舟摸瞎指了几处关窍: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给他断掉。”
李泗一一照做,亲自废了朋友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。
“若想他活着就别心软,”陆怀舟很少这么冷淡,语气几乎毫无温度:“还有手筋,脚筋先挑了。”
“……手筋也要吗?”
“这是为了防止他醒来医闹或是寻短见,”陆怀舟擦了满手血水,丢开手帕道:“等他什么时候冷静了再来找我,随时能再接上。”
李泗感激涕零,接连道谢,当场掏腰包赔偿了医馆损失。
陆怀舟心烦意乱,并不想客套,收了钱就要赶人。他伸手拦住站不稳的雀儿,一摸额头滚烫,更加不耐烦道:“感谢的话就免了,还请你看好他,别寻了短见,或嫉恨上我与他二人,哪天来寻仇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李泗连忙答应,见小神医一个人扛着人高马大的身躯太吃力,正欲搭把手。他家伙计忽然抬头,双目赤红龇牙咧嘴,凶神恶煞的目光死死锁定他的咽喉。但凡他不知趣再冒进一步,便要将他撕成碎片。
其中浓郁的敌意吓了他一大跳,回想方才的局面,这位伙计身手不凡,来历肯定也不一般。李泗收回快要碰到小神医袖子的爪子,定了定神道:“这位兄台,你先别急,我没有恶意。”
单凭栏脑袋晕乎乎的,反复闪过鲁岳险些打到陆怀舟的画面,除此之外啥都想不了。
滞后的情绪霸占大脑,加上刚刚撕打一番,肚子里那股火气还没消。
李泗不是蠢货,稍微思考也明白他回过头算账来了,这是在责怪自己没按住人。可场面失控也不是他能预料到的,谁曾想身为巫医武三术一体的清渠道人之徒,陆怀舟竟然连一点儿护身功法都没有,内力也约等于无?
但这种没良心,推卸责任的话断不能说出口,他只能弯下脊椎,一个劲儿地道歉。
“行了,你赶紧带他走吧,这里我自会料理。”陆怀舟冰冰凉凉的手贴着他的后心窝子,将他的情绪勉强按压了下去。
打发完麻烦的东西,小大夫似乎想将他扶上楼,单凭栏觉得自己还能走。他强装镇定,努力使唤灌了铅似的双腿跟上。以前他连生死都漠视不顾,而今脑子里却模糊闪过不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的念头。
眼前画面再也维持不了结构轮廓,尽数土崩瓦解,团团色块界限不明互相刺探,绞缠,融合,到最后什么也不剩下,短暂地化作雪水消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