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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第三十二章:晕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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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装我没事。”

周牧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嘴唇在“事”字上停了一瞬间——不是颤抖,是声带突然不震动了,那个字的后半截消失了一个尾音。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隔帘那边的病人翻了个身,床垫的弹簧响了一下。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,车轮在地板上滚过去,声音由远及近再远。

许澈看着周牧放在床沿的手。那只手刚才掌心的纹路他已经不记得了,但他记得周牧把手翻过来时的动作——不是摊开,是翻开。掌心朝上,像在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。

“你以后不用装了。”他说。

不是问句。不是建议。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
周牧把头转过来,看着他。他看人的方式上学期是扫一下就移开,这次没有立刻移开。大概过了三秒,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微笑,是嘴边的肌肉微微往旁边牵了不到一毫米。然后收回去。

“不装也挺累的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但语调是平的。

许澈把水杯往周牧那边推了一点。杯底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,玻璃碰木头,声音清脆。

“那再吃点。”

周牧重新拿起勺子。这次吃完了。咀嚼还是不均匀,但每一口都咽下去了。吃完之后他把勺子在饭盒里放平,勺柄和饭盒边缘平行。

许澈看着那个勺子的位置,没有说话。他想起上学期陈默的筷子、沈昭的餐巾纸、白芷的杯子——这些人都用物件来放置自己。周牧也在做一样的事。

区别是这次许澈没有分析这个动作。他只是看见了。

下午的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。窗户朝南,窗帘是浅蓝色的,拉开了一半,阳光在白色床单上切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斑。光斑从床尾慢慢往床头移,移的速度肉眼感觉不到,但隔一阵子再看,光斑边缘的位置已经变了。

周牧靠着枕头半闭着眼。呼吸放慢了,胸口在被子下面平稳地起伏。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三分之一,滴管里的药水滴下来,速度均匀,每一次滴落的声音都很轻。

三点多,许澈站起来。“晚上要带吗。”

“不用。室友晚上过来。”周牧睁开眼睛。他看着许澈把床头柜上的空饭盒收进塑料袋。塑料袋提手被勒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响。

“许澈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没问我‘你还好吗’。”

许澈把塑料袋打了个结。袋子系紧的时候提手绷直。

“你晕倒了还说你没事吗。”

周牧的嘴角又动了一下。还是不到一毫米。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,后脑勺往枕头里陷了一点。

许澈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周牧的左手还放在被子外面,手背上的输液贴边缘翘起来一个小角,棉片还是那个淡黄色。右手还在被子外面。

许澈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碘伏的气味淡了,下午的太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了一个长条形的光块。护士站的绿萝被光照到,叶子的影子投在台面上,和水培容器的圆形底影重叠在一起。

他往校门口走。三月的风是暖的。空气里是绿化带刚浇过水的泥土味。香樟树的芽苞比上周大了,有些枝条末端的芽苞已经裂开褐色的外壳,露出里面卷成一小团的嫩叶,嫩叶边缘还有一层很薄的绒毛,在阳光里是半透明的。

傍晚,自习室。

许澈坐在窗前,笔记本翻到周牧那一页。上学期他写:周牧:放书的距离、扫一眼就移开、说“心理委员挺奇怪”。每条记录后面都有一个小括号,里面写了他自己的猜测。

今天他把那些小括号挨个划掉了。笔尖压得很轻,划掉的线是浅灰色的,留了原来的字迹还在下面。

他在括号下面写:“3月24日。校医院。急性肠胃炎,加发烧、脱水。他说‘怕被看’。吃碗粥。勺子和饭盒边缘平行。”

笔尖提起来,换行。

“他没再装‘没事’。不装之后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了。”

没有括号。没有猜测。

他把笔放下。窗外路灯亮了,香樟树的枝条影子投在窗帘上,新发的芽苞在影子里是一个个细小的凸起,像句读。暖气片已经停了三周,房间里只剩窗外的风声,很小,偶尔把窗帘吹动一点。

许澈把笔记本往前翻,翻到二月底写的那行字:“我想做的是门卫。不是医生。”又往前翻,翻到程屿那页:“程屿不需要救,需要陪。”

他在周牧这页的页脚写了一行小字:“今天没问‘你还好吗’。他不需要回答这道题。”

合上笔记本。关了台灯。水杯里的水喝完了,杯底的水垢还是那一圈。他没有去倒新的水。窗帘在风里动了一下,又停住。

他躺到床上,被子拉到肩膀。看了会儿天花板。闭上眼。

明天要去程屿那边——程屿这周还有一次咨询。他不用陪。但他会坐在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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