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明只感觉飘飘忽忽,像喝了点小酒,浑身舒畅,连续一个月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,客户、汇报、材料分工、跑现场,为了将军府这个百亿项目不眠不休,好久没这样休息了——直到李雪明在上升的安逸中看到自己病床上的身体被医生盖上白布,她才反应过来,哦我猝死了啊,也好,总算能,好好休息了。
离身体越远,李雪明感觉眼前的光芒越暗,她甚至有些高兴,自己渴求了三十六年的平静、长久的安眠终于来了,总算能忘记学校里那刻进基因的“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会长眠”标语,她最后听见那个不省心的犟种恶狠狠地在她耳边说:“李总您放心!我一定给你争取最丰厚的工伤补偿,你的父母我来照顾,将军府这个项目,我也一定......”后面听不太清了,李雪明满意地点点头,很好,短短三句话,把她最关心的事情都交代好了,不愧是自己费劲带了八年的下属,卷了一辈子,就这样安心地睡吧。这人跪下来做什么?在说什么、哭什么?不要医闹啊傻姑娘,李雪明的意识在消散前听见一段模模糊糊的对话,是神仙在召唤我了吗?
——哎唷好久没在医院看见这么纯粹的愿了!
——确实。
——那本仙就遂了她的愿,感念她为本仙的延绵做出贡献吧。
——也好。
——哟,这次你们三生殿不管啦?
——不信神佛的漂泊草籽,愿发此誓,也算浪子回头。
将军府,内宅正房。
“夫人!夫人不好了!”李雪明被脆生生的连环call从沉睡中叫醒,正处于迷茫中,我不是死了吗?说好的死后自会长眠呢?不情不愿睁眼一看,眼前是一个十五六岁梳着双圆髻的古装少女。这是什么情况?李雪明的大脑一键开机,高速运转起来。她正坐在一张金丝楠木整板打造的雕花大床上,丝绸被面绣着鸳鸯和花生蝙蝠,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是经典“老中式”,还好是白天,暖融融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,不然李雪明都觉得自己穿越进恐怖片了。等等,穿越?我是穿越了?不对,既然我已经死了,应该是叫重生吧?李雪明的课外阅读到初二就戛然而止了,之后的一切都是以好成绩好工作为主,根据为数不多的网文知识,她判断自己应该是重生了。
重生的话,我应该有原主的记忆才对,那我应该是穿越了!李雪明的稍微纠结了一下目前状况的定义,只有下了定义才能更快分析现状,但很快就被丫鬟的催促叫醒:“夫人!您醒了,洪家的人都堵在门口了,嚷嚷着您不同意纳妾,就是要绝段家的后!”李雪明听完,在慌张之前是一阵扶额,为什么每次接手都是这种十万火急的项目,不过这也是自己能当上CEO的原因吧,毕竟现在闯祸比立功容易多了。。。现在自己什么都不清楚,既然如此,就秉持着上一世到新公司的诀窍——少说少做多观察,看样子自己在这个地方身处正妻之位,还是有一番权利的,不算太坏。
丫鬟手脚麻利的给李雪明梳洗好,扶着她推门。哪里都有能干的下属,这就很好,李雪明对于目前的状况还算满意,迈过两道坎门槛,正观察着周围的大院,看见别院出来一个我见犹怜的女子,哀怨地靠近行了个问候,说:“夫人好,妾身也刚听见下人禀报,唉,夫人,你我二人福薄,这么几年未能给将军大人添个一儿半女,如今有有福之人已寻到家里来,不如就纳入门来,皆大欢喜呀!”
李雪明很想问,你谁啊?不担责的人不能参与决策懂不懂?她仔细观察这个女子,现在虽然阳光正好,但是温度不高,这女子却穿得单薄,头上、耳朵、手腕都戴着名贵的珠宝首饰,说明并不是遭受冷落而无衣可穿,她应该是府内的侧室,不对,侧室也应该是良家女子,这应该是小妾,也许正因为是妾,原主才同意纳的,那原主对这家主人——这位将军,应该是情深意重的。只不过人家将军可不这么觉得了。
哀怨女子见李雪明没说话,走进一步继续说道“夫人,您也不用再大吵大闹,您上次那一撒泼,将军这下弄出个珠胎暗结来,您再闹下去,将军恐怕就要搬出家法治您的罪了。将军一直跟洪家小姐相好,忍了三年,也给足了平家面子了。”李雪明这下有些惊讶了,本来以为这个小妾也是娇妻大军中的一员,和原主在这里上演宅斗大戏呢,没想到她一番利弊分析下来,给自己透露了不少信息,是个心思玲珑之人。
还没来得及说话,身边的丫鬟便喝到:“橙香!夫人何思何想,哪轮得到你来跟前说三道四!”哀怨的橙香赶紧瑟缩成一团“溪姑娘教训得是,橙香多嘴了。”没想到这个橙香地位还不如身边的丫鬟,李雪明点点头,溪姑娘?古代一般是婢女叫什么儿、仆男叫阿什么什么才对,便对橙香说“你跟来吧。溪儿你带路。把洪家人带到客房吧。”通报的小厮忙向大门跑去。
橙香脸上闪过欣喜和惊讶,赶紧一路小跑跟在李雪明后面。
将军府东侧厢房。
客房看起来有个二十来平方,现在坐满站满了人,看样子是全家出动了。李雪明淡定地在主位坐下,给客人们看了茶,扫过怒目而视的华衣中年夫妻、抽泣的小腹隆起的少女和一众亲戚及仆从,突然回过味来,以前见客户男女都在没问题,现在是古代不知道什么时候,总之肯定是男子主事的时候,股东会议我一个CEO掺和什么劲呐?趁主席不在欺负我?还是主席故意缺席?李雪明略一思索,便直奔主题道“洪老爷、洪夫人,纳妾之事,前些日子我跟将军大闹了一场,想必已是笑料一则了。”
在场众人大骇,这是可以说的吗??房内议论纷纷,洪老爷听得皮都展开了,摸摸胡子叹了口气,说:“夫人对将军一往情深,我等——”
李雪明懒得听他废话,打断他说“将军当日便与我促膝长谈,夜谈至三更,洪小姐与将军情意深厚,连我都感动万分。此事不必再议,择吉日,抬轿入门!”
洪家人听得瞪圆了眼睛,互相一看,洪老爷更是差点被茶水呛岔气,洪夫人赶紧给他顺背,洪老爷左思右想,眼珠咕噜咕噜直转,忽然一沉吟,说“将军如此看重洪家,需洪家之处,洪海兴必全力以赴!”说完也不知道给谁作揖。李雪明感觉不对味,怎么突然上价值了?感情这老头蹬鼻子上眼以为自己是怕了他家权势,是将军的意思要纳侧室?真是欺软怕硬。李雪明笑吟吟开口道“那就先祝贺将军又得一助力了!洪小姐看身子也有四甲了,待到生产,我再择一良辰吉日,把孩儿过继到膝下,这样也遂了将军尚未有嫡子的愿。”李雪明抱歉地看了一眼洪小姐。
咚一声,一直低着头的洪小姐晕了过去。
洪老爷傻了眼,刚才自己说了是将军的意思,那现在——他疑惑地多看了李雪明一眼,素闻这位平家出来的小姐骄纵跋扈,稍不如意就大吵大闹,闹得将军府鸡犬不宁,将军不堪其扰,经常有家不回,流连青楼,纳了个妾,与自家女儿藕断丝连纠缠不清,就算战功赫赫、权势滔天,里子却也是个纨绔。不过男儿嘛,不拘小节,多情也是本事,洪海兴想。
“好了,事宜议毕,我就不留各位用膳了。溪儿,橙香,我们走。”手下小厮炮弹一样冲下堂,把洪家人请了出去。这些小厮身手也太敏捷了,不愧是将军家,李雪明赞叹一秒钟。
回到内院花园,李雪明静下来,挥手唤溪儿“给我和橙香泡一杯咖——花茶,浓一点的”,再次仔细看了看橙香,此刻橙香不再显得那么忧郁哀怨,迎上自己目光开口说,“夫人,您今日,有些不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