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了解下来，平颂宁的人设一直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，但她的残识却让李雪明有了不一样的想法，平颂宁也许比所有人印象里都聪明得多，她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蛰伏，实则智慧而强大，一定还留给了她别的东西，李雪明安定了几分。不过，如果自己是懒惰的人，得不到这些信息，也不会见到平颂宁的残识，还挺考验人的。

“夫人，你怎么了？”秦逸雅见李雪明眼神呆呆的，在她面前晃了晃手。

“没事，移魂替命术是什么？”李雪明问凌归律。

凌归律一愣：“你看书看那么快？移魂替命就是字面意思，你是说——”

“什么什么。你们在说什么术？”秦逸雅听不明白，急吼吼地问。

“移魂替命术确实可以达到现在局面，你的魂被换过来，身体完好无损，但你的身体也得有东西替代啊，是什么人呢？你们府里最近死过人吗？”凌归律稍微解释了几句。

“平颂宁不是会杀人的人。”李雪明说，凌归律被说得有些羞愧，“我们最近确实了解到有这么一种东西，可以以假乱真、招魂唤魄。”

几人对视一眼，吐出一个名字：“贺镇平。”

贺镇平，正是皇帝下令段永恩前往黔州缉拿的要犯，巧夺天工的大宁第一工匠，昨天从临江王那里赢来的阴神造像的创作者。平颂宁肯定用了他制作的人像，用移魂替命术瞒天过海，人像破碎、灵魂转移。自幼生长于险境之中，还能如此步步为营见招拆招，平颂宁的本事恐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
“这样看来，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府了。”李雪明有了平颂宁的保证直接得出结论。

“嗯，阵法想必已经失效。”凌归律点头。

“先说到这里吧，该去德兰楼了，橙香，橙香？”三人这才想起来橙香好一会儿没发言了，转头一看，橙香正心急如焚地——等待。

李雪明才想起来昨天的预言，也有点着急，说：“你东西收好了吗？那就走吧。”

稍作穿戴，李雪明以薄纱掩面，换了一身溪儿的衣服，装作秦逸雅的婢女，和橙香进了轿子，秦逸雅在前头骑马引路，后面是一车回门礼。

“喂！你进去干什么！”秦逸雅一不留神，看见凌归律也钻进了轿厢，忙张开手去挡。

“反正没事，跟去看看。”凌归律淡淡地拂开秦逸雅的手，“我看这位小姐可能有血光之灾。”差点忘记了，凌归律算橙香那可是随便算，刚才看她们面露急色，须臾之间就算了一卦，便端坐在了车里。

“我这推演能力时灵时不灵的，多个帮手也好。”李雪明安抚秦逸雅道，想起什么似的，问车中神情高冷的占卜师：“归律先生，这副身躯颇有天赋，我该如何重启她的能力呢？”

“阿宁虽然颇有天赋，但只是对各种推演、布阵的理论倒背如流、颇有创新，从来没真正进行推演过。”平颂宁不可能只会纸上谈兵，她连凌归律都瞒着，是为何呢。

“那普通有天赋者如何精进？”李雪明换了个问法。

“勤加练习，置身于尘间诸事、蛛丝般因果网中。”凌归律说了太多话，开始闭眼休息。

简单来说，不就是要多管闲事嘛，简直是居委会大妈养成计划！李雪明叹气。

一路上声音嘈杂，有些声音大点的议论不免飘入车厢，“你别说啊，这个橙香还挺得宠呢，你看这个回门的架势，将军也不嫌丢脸吗？”

“那说明咱们将军心胸宽广，奖罚分明，这个橙香德兰楼出身，肯定有秘方啰！”

“嘻嘻嘻嘻......”

橙香只是笑笑，脸色仍然焦急，李雪明知道她完全不在意这些流言，握住她的手说：“有我、二公子和规律先生，你们姐妹和楼中的姊妹们，肯定会没事的，你先安心下来，免得一会儿你姐姐看见了，会担心你。”

凌归律耳朵动了动，闭眼没说话。

“绷了一早上，你很累了，靠着我休息会儿吧。”李雪明温和地让出肩膀，橙香眼眶一热，轻轻靠上，呼出一口气，放松了一些。

马车的的，不多时就停了下来，就是这短短一段路，橙香却两年没回。

听见外面搬东西的声音停下来，李雪明跟着橙香下轿。

李雪明一愣，眼前是一大一小两座形制一样的华美高楼，每座占地面积四百来平，大的有三层，小的有两层，每层高度都一样。只是怎么会有两座？李雪明回头望了望西南方向，从将军府往这边看，高楼刚好挡住了矮楼，让她以为只有一座楼。

马车停在高楼门口，秦逸雅特意选在大门，说要让橙香炫耀幸福，而橙香已经跑到了矮楼那边，和门口的女子紧紧相拥。李雪明便问秦逸雅：“你怎么不告诉我德兰楼有两座楼？”秦逸雅莫名其妙：“你又没问，而且我把这当成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嘛，怎么啦，这很重要吗？”

“我那天在清凤台上只看见了一座楼。”

“视角的问题吧，德兰楼就是有两座楼，大的叫德楼，是舞台、包间和客人住宿，小的叫兰楼，是姑娘和仆婢们居住的地方，所以德兰楼又叫双子楼，是京州的名景呢。”

“你挺熟悉的嘛？”李雪明瞥了她一眼。

“我对整个京州都很熟悉！不然追拿贼人的时候容易迷路啊！”秦逸雅叫冤道，蹭到李雪明身上去，讨好地看她眼睛。

“咳咳，”凌归律适时咳嗽一声，“走吧，人命关天。”说完率先向兰楼走去。

李雪明抬头观望了一眼德楼和兰楼，德楼飞檐翘角叠锦流云，朱红廊柱雕镂缠枝瑞纹，整座楼阁长绸层层叠叠、高挑轩敞。鎏金饰窗，碧纱垂帘，檐下悬着串串玲珑宫灯，暮色未至便流光摇曳，白天的风月盛景丝毫不逊色于那日夜景。兰楼则外墙覆着细腻粉壁，点缀水墨花鸟暗绘，阶前青石光洁，两侧植有艳色花木，庭院温馨。

深吸一口气，李雪明感到秦逸雅贴在了身后：“走吧雪儿，管天管地管空气去了！”秦逸雅也觉得推演能力的升级像居委会大妈修炼手册，听她这么一说，李雪明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，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假装秦逸雅婢女的身份，转身跟在了秦逸雅身后。

这是橙香长大的地方，是女驸马逃难生下当朝皇帝双胞胎女儿的地方。华美的高楼之中，食禄者和三教九流暗中往来，艳名远扬的芳华女子们上演复杂的戏码，还有那位一手将德兰楼发展至今的橘香，又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？自己能将她收入麾下吗？橙香若处于危险之中，自己能否护她周全？女驸马的遗物中，有没有新的线索？

李雪明慢慢走着，正午的和煦阳光打在双子楼的屋檐，也给她心间打上了阴影，段家兄妹身上的异常仍然没搞清楚，而段永恩再过几天就要出发去黔州，时间还是那么紧迫。

“怎么啦，这是在上演居委会大妈的心事？”秦逸雅听见她步履沉重越来越慢，便停了下来侧头等她，嘴角扬起张扬的弧度，“不用想太多，德兰楼里可漂亮了呢！”挤眉弄眼地说完又转回头去左右看了看，然后左手向身后隐蔽地伸出，向李雪明招了招。

李雪明看见她带有厚茧的手，长期劳作和习武的手指关节粗大，和从前那双让手控看了会忍不住尖叫的双手截然不同，轻轻覆上，湿润而温暖，李雪明心底又滋生出了坚定和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