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为什么不行？"

"……你早上多睡一会儿，对身体好。医生说的。"

陈茉莉张了张嘴，又合上了。她低头把围巾解下来叠好塞进书包里，然后小声说了一句，声音很轻："那你下次站台等车的时候，我跟你发消息。"

"……好。"

从那天起，顾雨晴每天站在公交站台上的时候都会收到陈茉莉的消息。有时候只是一个"在"，有时候是一张画——陈茉莉在手机备忘录里用手指画的小画，画了一个火柴小人站在站台上等车，旁边画了一辆歪歪扭扭的公交车，车顶上画着"BEST BUS"的字母。

顾雨晴把那些小画一张一张截图保存了，藏在手机相册最深处的一个文件夹里，文件夹名字只有一个字——"花"。

腊月二十三那天早上，顾雨晴照例站到公交站台上的时候，发现站台旁边多了一个人。陈茉莉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，纸袋外面隐约洇出油渍。

"你怎么来了？"

"我妈今天晚班，"陈茉莉把纸袋塞进她手里，"给你带了早饭。我奶奶从老家寄来的腊八蒜和酱肉包，特别香。"

顾雨晴低头看着纸袋里冒出来的热气，纸袋口封得严严实实的，但那股肉香和蒜香还是从缝隙里钻了出来，在冬天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温暖。

"……你站在这里就为了给我送早饭？"

"你少废话，"陈茉莉跺了跺脚驱寒，"快拿着，我要回去了，冻死了冻死了。"

她说着转身就跑。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："包子趁热吃！"然后她的背影就拐过了桥头，消失在槐树后面。

顾雨晴站在站台上，手里攥着那个温热的纸袋，看着陈茉莉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。公交车来了她差点错过，是被后面的大爷喊了一声"小姑娘车来了"才回过神来的。

那天早自习她坐在座位上，从桌洞里掏出那个纸袋，剥开保鲜膜咬了一口酱肉包。包子还温着，面皮宣软，酱肉馅咸香浓郁，蒜味很轻。她小口小口地吃完了一整个，然后把纸袋叠好，塞进了书包侧袋里。

那天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，她路过桥头那棵槐树，发现树根旁边的纸箱里多了一袋橘子糖。就是那种老式的橘子软糖，黄色包装纸，一袋子圆滚滚的橘子瓣形状，香味很冲。纸袋上面压了一小块石头，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，上面是陈茉莉的字："路过小卖部看见的，想起你上次说喜欢吃橘子味的。给你放在这里了，你路过自己拿。——陈茉莉"

顾雨晴蹲下来拿起那袋橘子糖，把纸条也收进口袋。大黄从纸箱里探出头来看她，蹭了蹭她的鞋面。

她撕开橘子糖的包装袋，剥了一颗扔进嘴里。橘子味在舌尖炸开，甜得有些冲，但她含着那颗糖慢慢地吃，含着含着嘴角就翘起来了。她把剩下的那袋糖揣进校服口袋里，和那张纸条挤在一起。

走到家门口的时候，她掏出钥匙开门。对面那扇门忽然开了，陈茉莉探出半个脑袋。

"拿到糖了？"

顾雨晴转头看着她："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？"

"我在窗户里看见你拐过桥了。"陈茉莉冲她挤了挤眼，"好吃吧？"

"……太甜了。"

"那你别吃了，给我。"

顾雨晴把口袋捂紧了："不给。"

陈茉莉靠在门框上笑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顾雨晴站在自己家门口也弯着嘴角。两个人隔着一道窄窄的走廊对视了几秒，然后同时伸手关门。

两扇门同时合上，咔嗒一声。顾雨晴靠在自己门后，剥了第二颗橘子糖扔进嘴里，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，她坐在门后的地板上把那一整颗糖慢慢地含化，含到最后嘴角还是翘着的。

那天晚上她睡觉前把橘子糖的包装纸展平了，压在了书桌的玻璃板底下。玻璃板底下已经攒了不少东西——一片枫叶，一张车票根，一枚陈茉莉画的水彩小画。她看着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，关灯躺下来的时候，能感觉到口袋里那颗橘子糖的甜味还留在舌根上，淡淡的，像某个冬天的早晨，有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等着给她送一个热包子。

窗外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。顾雨晴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笑着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