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板没有走过去。她提着保温桶从旁边绕过去了,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姑娘还站在那里,仰着头,手插在校服口袋里。
那天晚上周老板的姑妈在病房里跟她说:"你知不知道六楼那个小姑娘走了?"
"哪个?"
"那个长得很白净的小女孩,住了好几个月的,好像是血液病。我今天下午听护士说的,走了,下午的事。"
周老板正在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想起那个抱着快死的茉莉花盆说"我试试"的小姑娘,想起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,想起她一个人站在花店门口安静看花的样子。
"……什么时候的事?"
"下午三点多吧。她妈妈哭得站不起来,还是护士扶着下的楼。"
周老板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,没有吃。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,住院部楼下的玉兰树正在落花,大朵大朵的白色花瓣掉了一地,被风吹得沿着路边滚。
她知道那个高的姑娘为什么站在玉兰树底下仰着头了。
她站的是六楼那扇窗户的正下方。
周老板后来没有再见到那个高的姑娘。她以为她会再也不来了,但过了大概两个星期,花店门口出现了那个身影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,背着书包,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周老板在屋里看着她,她看了很久那排茉莉花,但没有走进来。
周老板推门出去:"小姑娘,又来看花?"
她转过头来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只是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。她点了点头。
"进来看看吧,"周老板说,"新到了一批茉莉,长势不错。"
她走进来了。周老板给她指了指那排新到的茉莉,叶子油绿,花苞饱满,盆里的土是湿润的。她蹲下来看了看,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。
"这盆多少钱?"她问。
"你要的话二十五。"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叠得很整齐的二十和一张皱巴巴的五块,数了数,递过来。周老板接过钱,把花盆用报纸包好递给她。
她抱着那盆花站起来,说了声"谢谢阿姨",然后转身要走。
"小姑娘,"周老板叫住她。
她回过头。
周老板看着她,看了两秒,然后说:"去年跟你一起来买花那个小姑娘,她挺好的吧?"
顾雨晴站在花店门口,抱着那盆新买的茉莉花,春末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周老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她说:"她挺好的。她在很远的……一个地方。"
她说完,抱着花盆转身走了。周老板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走过桥头,走过那棵老槐树,拐进了那栋旧居民楼的单元门。她的背影很直,步子很稳,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,风停了,它还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