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刺破竹叶落在拓跋南天脸上,方才躲闪时不幸被戟尾扫中肩胛,这痛意顺着(Xue)管爬进布满(Xue)丝的双眼,却没能压下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。
不过,拓跋南天在宣泄的同时,也不忘着想着如何才能破局。
“你们口诵慈悲,却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,这就是所谓的佛门正道?”
拓跋南天虽因伤痛站成一道歪斜的剪影,但却像株被狂风劈过的老竹,虽弯犹韧。
“妖言惑众!”
就在此时,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,破空声如雷碾过竹林,比先前的戟风更显沉猛,拓跋南天头皮骤然发麻,整个人身形如惊鸟向后急掠,尚未落地,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裹挟着金芒从天砸落,正是那根丈八铁棍!
“轰!”
方才立身之处,地表炸开的土浪混着断裂竹根飞溅,震得整片竹林簌簌发抖,抬眼间却见俩道身影踏着漫天竹屑落下,将竹梢弯成新月弧。
“锵!”
持棍武僧落右掌虚虚一握,地面那根丈八铁棍忽然震颤着离地半寸。
枯叶在棍身周围打着旋飞起,像被无形的线牵引,顺着竹节间的风势向上攀爬,甩落其身泥渍,棍身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,最终稳稳落回掌心时,竹梢才轻轻弹了三下,抖落一串晶莹的露珠。
三人呈鼎足之势如三座悬空佛龛,目光从高处倾泻而下,两侧武僧面无表情,既非悲戚亦非欢愉。
高僧眼帘半阖的弧度,恰如石窟佛像俯瞰尘世的悲悯,仿佛将众生的悲欢都遮蔽在那道狭长的缝隙之后,那弧度里藏着的从不是注视,更像是神祇清点供桌上祭品的漠然。
众生本就该匍匐在佛前,连抬头的资格都需仰仗的神恩。
“佛渡众生,亦诛邪魔。”
高僧的声音从上方落下,混着竹叶摩擦声,竟有股俯瞰三界的漠然,“你既执迷不悟,便该入无间地狱。”
话音落时,三人衣袂同时翻飞,竹梢弯得更低,合围的圈子骤然收紧。拓跋南天突然觉得自己像被罩在琉璃盏下的飞蛾,对方站在光里,却要用佛光将他烧成灰烬。
“动手便动手,少拿佛法当遮羞布!”
拓跋南天猛地挺直脊梁,断裂的竹节在脚下咯吱作响,肩胛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,他却浑然不觉,丹田灵力如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,周身突然腾起淡金(Se)雾气,顺着汗毛孔往外渗,在月光下凝成细碎的光点。
突然,淡金雾气突然向上翻涌,拓跋南天的影子在林间的地面上被拉长,人形轮廓在金芒中愈发清晰,身形便在三人凝滞的目光中,一寸寸脱离地面。
这种不疾不徐的抬升,本身就是最凌厉的示威。
当法身升至竹林最高点时,原本微垂的头颅骤然抬起,紫金冠上的玉旒在惯性中甩出半圆,金芒顺着冠缨泼洒而下,将整片竹林的阴影都染成淡金(Se)。
就在这抬首的刹那,法身天灵内的拓跋南天睫毛猛地一颤,原本闭合的双眼豁然睁开,那双眼刚从剧痛中挣脱,瞳孔里还凝着未散的(Xue)丝,却在睁眼的瞬间,淬满了比星光更冷的锋芒。
视线穿过法身外层流动的金光,正与高僧的目光撞在一处,四目相平视的刹那,拓跋南天眉峰微挑,唇角勾起一抹弧度,那眼神里没有求饶,反倒藏着几分嘲讽的锐利。
未等高僧回神,法身继续托着拓跋南天向上抬升,不过数息之间,拓跋南天的目光便从与高僧平齐,渐渐变成了自上而下的俯瞰。
便看到法身之上隐有七条龙影盘桓,如活物般嵌在衣纹与器物的肌理里,蛰伏的姿态却依旧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,青龙与蓝龙则围绕着法身肆意傲游。
这步步升高的姿态,根本是在丈量佛与帝王的距离,竹梢仅及法身脚踝,百丈身躯带起的罡风将整片竹林压得矮了三分,原本立在竹梢的身影此刻竟需向后仰起脖颈,方才还俯视众生的目光,此刻只能狼狈地朝上翻涌。
“这是……法身!”
这话如惊雷炸响在竹林间,持棍武僧眼中是藏不住的震惊,只觉喉咙发紧,仿佛有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头顶。
持戟武僧握着三股戟的指节猛地暴起青筋,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像风中残烛,方才如磐石般紧绷的下颌线骤然垮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