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军星君睨过来,一开口有如铙钹齐飞,妥妥金属嗓:“你每次都念不好。”
司南空装傻:“什么?”
“北斗第七星,摇光破天穹。”破军声若洪钟,“金戈荡浊世,玄旗召神戎!”
“你每次念,前两句还像个样子,后两句总是含含糊糊,怪里怪气。你记不住?还是不识字?”
司南空用左手托起软沓沓的右臂:“我手断了,疼。人一疼,就说不清楚话。”
破军瞪起眼睛:“谁能把你的手搞断?嘿!还真的断了,你走近点,让我看看。”
司南空捧着手臂,上前两步。
破军黑洞洞的鼻孔猛一收缩:“不用这么近!”
这么臭的东西,一定很毒,对身体非常不好。回去之后,要立刻服用三颗清心祛毒丹,不,六颗!
他低头看了眼,又看了眼:“谁干的?”
司南空不打算说实话。
“我大意了,着了一只妖的道。”
“哪只?”破军的鼻孔扩张一圈,显是不是因为嫌弃,而是兴奋。
“暂时无法确定。”
“啧……你被伤成这样,竟然连对方是谁都不知?”破军狐疑道,“这可不像你啊。”
“请星君先解救我于水火。”司南空托起断臂。
破军一时无语。
司南空仰头与他对视,态度自然,心情放松。
“你要我治好你的胳膊?”破军清清嗓子,自豪道,“你倒是清楚得很,本尊医术顶尖,独步神界。”
他几千年来,花费大量时间钻研医道,力求身体强健,永生不灭。
“正是。”
“我可不会由你驱使。”破军斜着眼俯视过来,“你准备好了?”
司南空弯下腰,把桌角的钛金手提箱拖到自己身前。他一扬手,手提箱甩向桌面。“咔哒”两声,箱盖打开,刚好挡住破军的视线。
司南空左手悬在箱子上方,神色游疑,似乎举棋不定,不知先拿出哪样东西好。
破军“咕隆”一声,咽下一大口口水。
司南空下定决心,取出一只鸵鸟蛋那么大的元丹,摆在桌面上,往破军身前推了推。
破军扫了眼,不屑:“蛊雕?难怪这么小!”
司南空不疾不徐:“蛊雕,鸟嘴豹身,身形庞大,一口一个成年人。众所周知,生前是一只……大、鸟。”
他把“大鸟”二字咬得很重。
破军石盘般的屁股略微挪了挪,法棍般粗壮的食指一摆:“放那儿吧,接着来。”
盅雕而已,至多算个零嘴。他每天吞下的丹药不计其数,就这么个小玩意儿,可没法让他出手。
司南空皱起眉:“蛊雕是少见的妖怪。”
“很稀罕?比你的胳膊还稀罕?”破军嗤笑,“快点吧,你的胳膊已经臭翻天了。”
司南空也不恼,貌似无奈地摇摇头,再次伸手拿出一个元丹。这元丹比蛊雕的元丹大上两圈,通体黑褐色,散发着古朴的微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破军不高兴道,“楠木大王的吧?区区一根破木头的元丹,你也敢拿来敷衍我?”
“的确是楠木大王的,说到稀有度,不如蛊雕。楠木大王只是漂在河流里的巨木妖化而成,当然,落水的木头那是非常多……”
“所以呢!”破军怒气冲冲,声音震得吸顶灯”啪“地爆断了钨丝。
“所以我挑选这颗元丹送给你。它的主人,是公认最粗最圆最长的楠木大王。”
破军双眼“锃”地放出两道异光。他抬手捋捋连到两边耳下的钢刺胡须,微微点头:“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,勉强收了吧。”
“那就请为我疗伤。”司南空托托右臂,“连日来影响我工作,极大地拉低了我的工作效率。”
“不够。”破军笃定笑道。这颗,也就是个开胃菜,还没看见正餐。
“这两颗元丹都是稀世珍宝,对你大有裨益。我只请求疗伤而已,这价码……”
破军龇牙笑得狰狞,“你一条胳膊,怎会只值这两颗小破蛋?”
“我的胳膊值不值两颗元丹另说。只是破军星君,你现在搞到一颗看得上的元丹,也不容易吧?”
破军低下头,大过牛眼的眼睛往上翻起,视线逼迫般压过来:“怎么说?”
“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我听说,如今的神界,只有神在外面闲逛,看不见一只妖。”
破军:“!”
司南空撇撇嘴,做出遗憾的表情:“不像以前,去妖狱里偷摸杀一只像样的,还是能吃上一口的。可惜……现在去哪里找才好啊?”
破军咬着嘴边一绺钢丝般的胡子:“司南空,你了不得啊。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?谁告诉你的?”
他一开始还说得稳当,问到后面,语气陡然加快。
司南空欣赏了会儿破军的神情。每次戳中对手的痛处短处,他都油然而生一种骨子里的愉悦。
言语戳中带来的欢欣,不亚于用武器戳中。
他笑道:“是靠不住的八卦?可惜,我险些以为我在你的心里,重要程度有所上升呢。毕竟神界无妖可捕,只好在人间多做文章。”
“呵呵。”破军干笑一声,“你长本事了,你学会用威胁跟本尊谈条件了。”
“不敢。”司南空不卑不亢。
“不敢就好。我告诉你啊,不够!”破军抬眼看天花板,“就是不够。”
他幸灾乐祸:“你有本事就别给。出了这个门,你就得把那条臭胳膊给锯喽。不然就算你异于常人,那胳膊一样能害死你。”
他边说,边举起蒲扇般的巴掌,在鼻前扇风。太臭了,多半对他的身体已然造成了伤害。他仔细感受,一旦发觉身体哪个部位稍有不适,便打算把上个月炼成的祛毒丹全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