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杏还以为小姐嫌弃自己手脚粗苯,亦或是因为近日发生的事情让小姐心情过于低落,她担忧小姐的身体,“奴婢……奴婢不走,小姐是不是不要奴婢了?”
崔泠被她想太多的脑回路逗笑了,“我只是想一个人吃饭,静一些。”
“小姐真的不要奴婢陪着吗?”春杏再次小心翼翼确认道。
崔泠点了点头,“下去吧,你也好好休息。”
“好吧,小姐吃完饭记得吃药。”春杏叮嘱后,恋恋不舍的下去。
待寝殿的门关上后,崔泠眉间的笑意有所减少。她朝敞开的窗棂看了眼,小鸽子停在那不停的啄。“真是闹死了。”
崔泠起身,掀起窗子,一张带着面具的脸出现在视野里,他靠在窗边隐去了神色,头上戴着斗笠,明亮的月色和宫灯的火光从他的头顶落下,给他的轮廓增添了些朦胧的颜色。
她似乎没有被吓一跳,反而抬眸朝他笑了下,“你来了。”
李晏棱翻进窗内,将斗笠摘下,手中提着的一框筐鲜竹笋还沾着湿润的泥土。“给你采了些笋,山里的鲜甜。”
崔泠坐在桌前,回头望他,拿起筷子漫不经心道,“若是世子能就此归隐山林,那天下太平了。”
李晏棱丝毫不理会她的揶揄,兀自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,“哟,还准备里两副碗筷,知道我会来?”
“不是,另一副本该是春杏用的。”崔泠道,“听说御书房收到了一个人头,把皇上那边的人吓得屁滚尿流的,你挺威风的。”
有句话崔泠没说。
是不是想造反啊!
她强忍着怒意,忿忿瞪了他一眼,咬着筷子,好像那筷子是李晏棱似的,要把他咬死。
李晏棱神情严肃,没接话,没笑意也没愠意,整个人面无表情的。他夹了一片笋送入嘴里,而后丢掉了,“难吃。”
他又挑挑拣拣的夹了些菜,见崔泠盯着他怒目圆睁的,他终于有了笑意,抬起手掌碰了碰她的脸,“放心,我这副样子近日是折腾不起来了,我躺到现在才能起身来找你。”
他忽然敛眸,薄薄的眼皮耷下,眼中似乎含了一汪春水,“我担心你。”
这句话在崔泠心里化开。她别过眼,不看他,嘴里嘀嘀咕咕道,“有什么好担心的,昨天孙大夫来过,都治好了。”
“他回来后与我说,你的两只膝盖肿的跟馒头似的,人也淋了一场大雨,像个落汤的鸡,还感了风寒。”他顿了顿,伸手握了下崔泠的手掌。“嗯,不冷了,看来是好了。”
崔泠脸上浮现羞赧,她将手缩了回去,“当然是好了。”
李晏棱随手夹起菜扒了两口饭,看起来有些饿了,这几日他担心她饭食不香。“人头的事,我只是给他一点教训。他派人诛杀血亲侄子,这事他不敢伸张,身为君王也要顾及自身声誉,是不敢明面张扬的。”
话题一转,他扭头道,“倒是你父亲,为人臣极易被找了破绽降罪于身,让他小心些,李成业的手段,你我不是没见过。”
崔泠点了点头,表示了然。
“我不宜在宫中久留,陪你吃一顿饭便走,嗯……那”李晏棱默默的看了崔泠一眼,动了动干燥的唇。他的唇形漂亮,薄薄的一抿,不笑时绷直的肃穆骇人,笑起来却如清风朗月。
此时因为眼眸中含了些情愫,倒是柔和了他利落的五官。
“啊……说什么?我不懂。”崔泠推开他。
李晏棱长臂一揽,将她拥入怀里。他身上还带着山间青竹的气息,清冽好闻。他动作极快的掠过下她的唇,又依依不舍分开。
“你说过的,这都是给我的押金。等我把你从宫里带出去,你到时就得付真正的报酬,本世子等着。”他露出一笑,桀骜痞性。拾起地上的斗笠往头上盖下,窗棂翻动,李晏棱翻窗而出。
寝殿内微风吹过一阵,仿佛他不曾出现过。
崔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,这狗,总要咬她一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