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婆子的家离巷口不远,头顶被遮挡的光落下,有几分昏暗。外头烈日当空,这里透着股阴凉,还混杂着难闻的气味。
辛婆子缓缓推开门,吱嘎一声,这门老旧。她走了进去,里头只有三间平房,她走到中间推开门,传出咳嗽声。
“看来她家是真的有个病人。”春杏狐疑道,又往门外看了几眼,有不少路过的人往她们这看过来。
丁巷里都是贫民,他们难得见过有穿着富贵的人家在这出现,看两位姑娘长的漂亮,吸引不少人的目光。尤其是些街头混混。
春杏被这些眼神看的不适,搓了搓自己的胳膊,“小姐,咱们要进去吗?”
崔泠道,“来都来了,看看去。”
两人走进了院子,院中空空荡荡,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对着正门的地方挂着几件男孩的衣裳,就这么搭在竹竿上,还湿哒哒的往下滴水。
崔泠推开中间那道门,被子里窝着个满脸通红的孩子,他一边咳嗽,一边捧着个碗喝药。辛老婆子坐在旁替他拍背,她一抬眼,满脸褶子笑了起来,“这里简陋了些,小姐别介意。”
春杏皱着眉捂着鼻子,哪里是简陋了些,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穷的地方,不过床上那男孩实在挺可怜的,她瘪了瘪嘴,也没嫌弃了。
“小姐,看来她说的是真的,咱们怎么办?”
崔泠道,“我去找家郎中来,给你孙儿治病。”
辛老婆子却摇头,“没用的,城中的大夫我都请过了,花了不少钱喝了不少药,娃儿遭罪,但病是半点没好。”
崔泠大约看得出她孙儿得的是什么病,拉着春杏往门外站着,她掩着鼻,不敢靠得太近。“那我给你些钱,你……给孙儿买些好吃的。”
辛老婆子摇了摇头。
春杏叉着腰有点生气,这人怎么不识好歹,“那你要怎么样?给钱你不要,请郎中你不要,你真是。”
辛老婆子看向崔泠缓缓开口,“老仆知道小姐是宫里头的人,宫里头的太医是京城中医术最好的,老仆……”
“什么,你想请宫里的太医给你孙子治病,莫不是吃饭撑着脑壳,异想天开了吧。”春杏叉着腰,简直要被气死了。
哪里有这么胆大的人,敢要求太医去给一个贫穷的平头百姓看病,估计太医院的人连这个巷子都不想看一眼,别说走进。
辛老婆子坐在那唉声叹气,她也知道自己卑微的身份,请郎中都尚且思考一番,更别说太医,只是她现今唯一的办法便是请个医术高超的医师,否则她孙子就算喝再多药,那也只是无端受苦。
“小姐,咱们走。”春杏拉着崔泠往外走。
巷子外头的天更蓝一些,走出后那股逼仄消失了,眼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崔泠立在巷口处,神情呆了一会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春杏道,“您不会真的想请太医吧?”
梁秋带着个小厮,买了许多要送去崔家的礼品。远远的看了眼,他见崔泠带着婢子站在‘臭名昭著’的巷子外头,起初还愣了下,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怎么样一身绫罗绸缎的姑娘家都和那巷子格格不入。
梁秋让小厮去送礼,自己则是越过半条街走了过去。“这不是崔大小姐嘛,您这是……体恤民情?”梁秋打趣道。
“家里头有个婆子,说是让我帮帮忙。”崔泠应道。
梁秋忍不住皱起了眉,“家里的婆子请主子帮忙?”
春杏一瘪嘴,“是吧,梁大人,您也觉得不合理?”
梁秋点了点头,他知道崔泠在京城乃至皇宫里都是蛮横无礼,不把谁放在眼里这么一个形象,她如今这么大发善心,真是很奇怪。
他随口问道,“那婆子让崔小姐帮什么忙?这巷子里头无非就是缺钱。”
“她有个肺痨的孙子,在城中找过许多郎中了,不见得好。”崔泠慢悠悠的说道。将春杏吓了一跳,她赶紧捂了捂嘴。
崔泠淡淡瞧了她一眼,笑道,“没事,我们只在那待了一会儿,又站在通风处。”
只是回去后,老婆子不能留在崔府了。
“哦?”梁秋脸色疑惑,“找郎中好不了,所以找您崔大小姐……”
难不成崔泠还会看病。
春杏被梁秋说的话逗笑,捂着嘴笑了两声,“那辛婆子真是胆大包天的,竟然要小姐去请宫里头的太医来,还说城里的郎中都看过了,不见得好,只有宫里的太医能治好她孙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