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脑子里飞快扫过账面：三千二百贝利的腌肉配五百贝利的粗盐，比例差得一塌糊涂，第七页的火炮火药损耗分明比上个月多报了三成。她冷哼一声，捏着笔尖刷刷两下，直接把运送的三箱铁钉划掉，在旁边端端正正画了一颗吐着舌头的大菠萝。
马尔科靠在桌边，手指敲了敲纸面：“这儿，算错了，yoi。”
“没算错，这是给白团毫无审美的账单增加一百分的艺术修养，Yeah。”
马尔科声音平平淡淡：“你的心算速度平时看一眼悬赏令就能把全船零头抠出来，现在连三箱钉子都能算成菠萝，yoi？”
“那是因为这个本子长得太丑，神明的手拒绝写出没有美感的数字，Yeah。”
马尔科面无表情地从旁边又搬下一大摞账册，咚的一声砸在桌面上：“既然这么有空画菠萝，今天加算五页，yoi。”
莉莉西亚手里的羽毛笔咔嚓一声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。
窗外，艾斯正趴在走廊的栏杆旁，朝着屋里疯狂挤眉弄眼，左眼连眨了三下。
莉莉西亚抓着笔，右眼回眨了三下。
艾斯把两只眼睛一起瞪大，嘴唇无声地比划：钥、匙、在、哪。
莉莉西亚把眼珠子使劲往天花板上一翻，回了个白眼。
端着黑咖啡路过的丢斯停下脚步，看了看扒在窗沿眼皮乱抽的艾斯，又看了看屋里脸色铁青的莉莉西亚：“……你们两个面部神经失调了？”
“谁失调了！”艾斯立刻把脑袋缩回栏杆后头。
屋里马尔科翻过一页纸，头也不抬：“莉莉西亚，今天下午要是账没平完，你就留在屋里吃菠萝拌饭，yoi。”
莉莉西亚咬着牙在纸角狠狠画了一只被打扁的黄毛鸟：“邪恶的菠萝头，负一万分，Yeah。”
午休时间刚到，马尔科合上账本推门而出。
莉莉西亚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扔，踩着皮鞋冲到走廊拐角。
艾斯正猫着腰蹲在木桶后头，手里抓着一根手腕粗的拖把木棍，冲她比了个手势。
莉莉西亚快步走过去：“Plan B，Yeah。”
“你去引开马尔科，我拿钥匙。”艾斯压低声音。
莉莉西亚垂眼看着他手里的木棍：“你打算用这个引开他？Yeah。”
“不是说好偷钥匙吗？”
“那你拿木棍干什么？Yeah。”
艾斯抓了抓脑袋：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莉莉西亚闭了闭眼：“火焰猴，你的脑袋里是不是住着一只海牛？Yeah！”
“你骂谁海牛！”
“谁回答就是谁，Yeah！”
两人正掐着嗓子吵，马尔科的房门忽然开了。
艾斯立刻把木棍往背后一背，两个人唰地站得笔直。
马尔科手里端着空玻璃杯：“你们在这里干什么，yoi？”
艾斯挺胸抬头：“散步！”
莉莉西亚接得飞快：“检查走廊的木板质量，Yeah！”
马尔科看了看艾斯背后露出一大截的木棍，又看了看昂着下巴的莉莉西亚：“哦，既然这么闲，去厨房帮我拿杯菠萝汁，yoi。”
他把空杯子递给艾斯，又转头看向莉莉西亚：“你，继续算账，yoi。”
莉莉西亚眉头拧起来：“凭什么他能去厨房？Yeah！”
“因为他没把面粉算成菠萝，yoi。”
马尔科迈步往甲板走去。艾斯端着杯子站在原地，莉莉西亚一把扯住他的胳膊：“火焰猴，现在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，把他的杯菠萝汁全喝了，Yeah！”
“这不是给马尔科的吗？！”
“恭喜你答对了，现在喝掉它，Yeah！”
艾斯警惕地盯着杯子：“你想害我？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喝下菠萝汁会不会让你也开始下蛋，Yeah！”
“你给我住口！”
走廊尽头飘来马尔科幽幽的声音：“我听得见，yoi。账本再加两页。”
两人当场僵住，莉莉西亚气得一脚踹在门框上。
等到下午马尔科去主甲板检查主帆，门外的衣帽木钩上挂着他的外套，钥匙圈顺着口袋边垂了下来。
走廊拐角处，艾斯和莉莉西亚探出头。
“你去拿，yeah”
艾斯用胳膊肘撞了撞她。
“为什么是我啊？”
“因为你是猴子，爬得快。Yeah！”
“这里又没有树！”
“那你就证明一下自己不是普通的猴子。Yeah！”
艾斯额头蹦出两道青筋，踩上墙角叠着的两只木箱，伸手去抓那个铜环。
木箱晃动了一下，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。艾斯指尖一把捞下钥匙，后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马尔科懒散的声音：“丢斯，去把三番队的物资单拿过来，yoi……”
脚步声转过拐角！
艾斯手忙脚乱，想也没想直接把那串黄铜钥匙塞进了嘴里，腮帮子鼓起一大团，整张脸憋得通红。
莉莉西亚的墨镜差点滑到鼻尖。
马尔科转过走廊，视线落在贴着门板站直的两人身上，目光定在艾斯鼓起的左半边脸上：“艾斯？你嘴里塞着什么，yoi？”
艾斯死死闭着嘴，两手紧贴裤缝，喉咙里发出憋屈的闷哼：“唔！唔唔！”
马尔科走上前：“吃了厨房还没煮的生肉？吐出来我看看，yoi。”
艾斯连退两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莉莉西亚一步迈到两人中间，单手叉腰，脸不红心不跳地仰起头：“马尔科哥哥！艾斯刚才在鸡舍连吞了三个生鸡蛋，现在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，Yeah！”
艾斯瞪大眼睛，死死瞪着她。
马尔科看着他：“连吞三个生鸡蛋，yoi？”
“对！连壳都没剥，粗鲁野蛮，负一千万分！现在他一说话蛋壳就会戳破喉咙，Yeah！”莉莉西亚面容严肃，反手还在艾斯后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。
艾斯被拍得险些直接把铜钥匙咽进胃里，捂着嘴猛烈咳嗽。
马尔科盯着一个满脸胀红、一个神色凛然的两人，叹了口气，伸手捏住艾斯嘴角漏出来的一截细铜链，顺手把那串满是口水的钥匙从他嘴里拽了出来。
“……生鸡蛋还自带链条，yoi？”
马尔科把钥匙上的水渍往衣角上擦了擦，挂回木钩上：“想进我屋里看什么，直接说不就行了，犯得着生吞铜铁吗，yoi？”
艾斯扶着墙吐着口水，拼命用袖子擦嘴里的铁锈味。
莉莉西亚把下巴一扬，理直气壮地站在走廊当中：“我们要搜查你私藏的不死鸟蛋，Yeah！”
走廊里顿时静得只剩海浪声。
连刚捧着账本走过来的丢斯都脚下一滑，撞在柱子上。
马尔科站在原地，盯了他们半晌：“……私藏什么，yoi？”
“你的蛋，Yeah！”莉莉西亚指着他的金发，“你是大鸟，每天偷喝那么多菠萝汁，下午还要锁门一个钟头，肯定是在房间里下蛋！饭团还等着吃呢，交出来，Yeah！”
饭团毛茸茸的大脑袋从楼梯口探出来，傻乎乎地吸了吸口水：“大蛋，好吃，boss。”
马尔科按了按额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抬手一把将自己的房门推到最底：“滚进来搜，搜不出来今晚全去甲板刷木桶，yoi！”
艾斯和莉莉西亚一前一后冲进房间。
屋里陈设简单得一眼就能望到底：一张木板床、一张办公桌、一个衣柜，窗台上放着一盆晒干的草药。
艾斯趴在地上往床底瞅，莉莉西亚一把拉开衣柜，把挂着的几件衬衫扒拉到两边。
床底下只有两双沾着海泥的旧靴子。
衣柜里连根羽毛都没有。
艾斯爬起来掀开书桌的布帘，莉莉西亚甚至端起窗台上的干草盆倒过来抖了抖，除了掉下几撮干叶子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大蛋，没有窝，连片碎蛋壳都没有。
两个人僵在屋子中间。
马尔科靠在门框边上，端起桌上的半杯菠萝汁喝了一口：“找着了吗，yoi？要不要我把地板撬开给你们看？”
艾斯抹了一把鼻尖上的灰，望向天花板：“……今天风挺大的。”
莉莉西亚把草盆啪的一声放回窗台，推了推墨镜：“屋里连个像样的艺术品都没有，陈设负五十分，参观结束，Yeah。”
“参观完了就赶紧滚出去把账算完，yoi。”马尔科侧开身子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，“明天你的账目份额翻倍。”
莉莉西亚抓着门框猛地回头：“这是打击报复！负一亿分！Yeah！”
艾斯一把架住莉莉西亚的胳膊，连拖带拽把她往走廊外拉：“快走快走！再吵下去明天整个二番队都要去帮白团算账了！”
“放开本神！我要去找白胡子老爹！这个菠萝鸟连蛋都不会下，白长了两只大翅膀！负分！Yeah！”
门在身后重重合上。
走廊拐角处，艾斯把气呼呼的莉莉西亚放下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：“屋里真没有，看来大鸟真的不下蛋。”
莉莉西亚整理着被抓皱的西装下摆，声音硬邦邦的：“怎么可能不下，他可是鸟！屋里没有，肯定是被他藏在主桅杆顶上的瞭望台里了，Yeah！”
艾斯愣了愣，抬头看向高耸入云的桅杆顶端：“……好像有点道理，鸟都喜欢在最高处搭窝。”
后头的饭团吸溜了一下口水：“爬高高，掏大蛋，boss！”
“走！去爬主桅杆！”
屋里，马尔科放下杯子，拉开书桌底层的抽屉。
最上头的一张新版报纸上，赫然印着两个大木桶中间夹着一把扫帚的画面，旁边两个大圆桶里露出两颗鬼鬼祟祟的脑袋。
大标题黑字印得清清楚楚：
《白团午间特报：菠萝双子潜伏水桶，疑似密谋洗劫家禽舍》
底下的空白处，马尔科提笔慢条斯理地添了一行预告：
【下期独家：二番队队长生吞钥匙始末，敬请期待，yoi。】
窗外，两个笨蛋正带着一只白熊，吭哧吭哧地顺着主桅杆的绳梯往上爬。马尔科吹干墨迹，看着外头扑腾着翅膀飞过的海鸥，把报纸随手锁进了抽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