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比迪克号的大餐厅里，早饭时间刚过，一阵拍桌子的狂笑直接掀翻了屋顶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马尔科！你从哪儿洗出来的这玩意儿？！”
“快给我瞅一眼！别挡着啊！”
十几个海贼把长木桌围得严严实实，桌子正中间拍着一份刚印出来的白团内部早报。
头版上印着两张大黑白照片。
左边那张里，黑发小鬼套着一件大到膝盖的菠萝背心，两只小肉手死死提着裤腰，整张雀斑脸拧成一团包子褶；旁边的银发小豆丁套着明黄色的菠萝裙，双手叉腰仰着小脑袋，嫌弃全写在脸上。
右边那张更滑稽，黑发小鬼伸手去挡留影虫的壳子，银发小丫头跳起来去抢，两个人踩在同一块甲板上，短腿绊短腿摔在一起。
照片底下赫然印着马尔科亲笔手写的大标题：
《白团见习生？两颗野生菠萝于甲板抢夺地盘》
底下还缀着一行小字：据知情人士透露，两位当事人对本次服装赞助表示强烈抗议。
“强烈抗议！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你看艾斯那眉毛，小时候原来长这样啊！”
“谁是小鬼啊！！！”
餐厅厚木门被人一脚踹开，重重撞在门框上。
艾斯大步踩进来，一眼看见了桌上的报纸。他几步冲上去把报纸抓起来，目光一撞上照片，整个人僵在原地三秒，两只手咔嚓几声把报纸捏成了一个实心纸团，掌心哧啦冒出一缕黑烟。
“马尔科——！！”
“别嚷嚷，yoi，耳朵震得疼。”
靠窗的位置上，马尔科端着一杯刚榨好的菠萝汁，头都没抬。
艾斯把焦黑的纸团一把拍在他面前：“这照片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留影虫拍的，yoi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是留影虫拍的！”
“那你还问什么，yoi？”
艾斯半截身子压在桌沿上：“底片在哪？现在立刻全部烧掉！”
马尔科抿了一口果汁，慢悠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：“烧掉多可惜。你看，这背心颜色挺精神的，yoi。”
“精神你个头！你觉得好看你怎么不穿？！”
“我已经有菠萝汁了，不需要菠萝背心，yoi。”
餐厅里又是一阵起哄的大笑。艾斯刚要翻过桌子，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高跟皮鞋踩地的脆响。
莉莉西亚单手推着鼻梁上的猫眼墨镜走进来，银色长发整整齐齐拢在肩后。她走上前，伸手把桌上另一张摊开的早报扯了过来。
餐厅里狂笑的几个海贼下意识闭了嘴。
莉莉西亚盯着报纸上那个穿着黄色菠萝裙张牙舞爪的五岁小矮子，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“邪恶的菠萝鸟，Yeah。”
马尔科喝了口果汁：“叫我？”
“把这种负一千万分的劣质废纸立刻从大海上抹除！你竟然敢把神明受难的画面印在擦桌子的草纸上！负一亿分！Yeah！”
“负一亿分啊，那我得让后舱加印两百份，yoi。”
“你敢！Yeah！”
莉莉西亚手腕一翻把报纸翻过来，背面赫然是一张放大的特写，底下还印着一行船员点评：尺寸刚好，挂在厨房门口辟邪。
艾斯在旁边一把踢开长凳：“谁也别拦我，我今天非得把他的黄毛拔光不可！”
“先去后面排队，yoi。”马尔科拍了拍手边半人高的一大摞新鲜报纸，“这批刚装订完，一会给各番队送去，最上面那张最大的特大号海报是专门留给老爹的。”
艾斯挥到半空的拳头硬生生停住：“老爹也有？！”
“老爹昨晚就看过了，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，yoi。”
“你一整晚没睡觉就在印这个？！”
“还顺手改了改排版，yoi。”
莉莉西亚一把扯住艾斯的胳膊，紫眼睛从墨镜上方露出来：“火焰猴，作战目标变更。先砸了印刷室，再把这个菠萝头绑上大炮打出去，Yeah！”
“走！”
“喂，别在餐厅放火。”
丢斯端着咖啡和面包从两人中间晃过去，顺手把桌上最后一份报纸抽走，利落地折好塞进怀里。
艾斯和莉莉西亚同时盯住他。
丢斯拍了拍胸口：“我拿去夹在航海日志里当纪录。”
“备用粮！！”
“我叫丢斯。”
“交出来！Yeah！”
丢斯端着餐盘拔腿就跑，艾斯和莉莉西亚一前一后直接追了出去。甲板上，白胡子捧着那张巨大的海报，笑声顺着海风一路撞向天际：“咕啦啦啦啦！马尔科，拍得挺神气嘛！”
转过天来的清晨，后甲板角落的家禽舍外头趴着一大坨白毛。
饭团两只宽大的前爪搭在栅栏上，黑鼻头耸来耸去，两只小圆眼睛直勾勾盯着草堆里的鸡蛋，哈喇子顺着嘴角吧嗒掉在木板上。
“饭团，Yeah。”
白熊浑身的肥肉一哆嗦，赶紧把爪子缩回来，规规矩矩并腿坐在地上，两只熊掌拍了拍肚皮：“小boss！早！我在看鸡，boss！”
莉莉西亚站在他身后，低头看着甲板上的那滩口水：“看鸡看到流口水？负五十分，Yeah。”
“鸡蛋香，想吃，boss。”饭团老老实实指了指草窝。
草堆里一只刚孵出来不久的小鸡扑棱着翅膀跑过去。莉莉西亚蹲下身看了看小鸡，又看了看那堆蛋，转头盯着饭团那张毛茸茸的大圆脸：“饭团，鸟都会下蛋，对吧？Yeah。”
“对，鸟下蛋，boss。”
“马尔科是不死鸟，Yeah。”
“马尔科是大鸟，boss。”
莉莉西亚拍拍手站起来：“那只菠萝鸟肯定也会偷偷下蛋，Yeah。”
饭团张着嘴，黑鼻头动了动，抓了抓后脑勺的白毛：“大鸟……下大蛋？能吃吗，boss？”
“当然能吃，本神带你去抓全大海最贵的蛋，Yeah。”莉莉西亚一甩裙摆往前走，“这群芦花鸡下的蛋只有十分，那只菠萝鸟下的蛋肯定值一万分，Yeah！”
饭团四脚着地爬起来，两只小圆眼亮晶晶的：“吃大蛋，boss！”
前甲板的粗缆绳旁，艾斯刚做完两百个单臂俯卧撑，正拿着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，嘴里咬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。莉莉西亚一把扯住他的手腕，把他整个人拖进主桅杆后头的背风处。
“火焰猴，最高机密，Yeah。”
艾斯咬着面包偏过头：“干嘛？大清早神神叨叨的。”
“喂饭团吃大蛋，现在立刻，Yeah。”
艾斯看了看后头蹲着的白熊，饭团正流着口水盯着他嘴里的面包：“吃蛋去厨房找萨奇拿啊，昨天不是刚搬上来两筐吗？”
“那种普通鸡蛋只有三分，根本不够吃。”莉莉西亚压低嗓门凑近他，“马尔科那个混蛋，每天都在房间里偷偷下蛋，Yeah！”
艾斯嘴里的面包啪嗒掉在地上。
“……哈？！”
“小声点！笨蛋！Yeah！”莉莉西亚一巴掌拍在他嘴上，“那个小心眼的菠萝头要是知道我们发现了，肯定又要拿留影虫拍丑照威胁本神，Yeah！”
艾斯拍开她的手，眉毛打结：“不是……马尔科是个男的吧？！”
“他变身之后就是一只全身冒蓝火的大鸟，Yeah。”
“那是恶魔果实！”
“鸟就会下蛋，这是常识，连饭团都知道，Yeah。”
艾斯抓了抓头发，眼神飘向脚底下的木板。顶着一头金毛的马尔科蹲在草窝里、两只蓝火翅膀护着一颗大菠萝蛋的画面在脑子里晃了一下，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仔细想想，”莉莉西亚继续开口，“以前在黑桃的船上，我们几个吃个蛋都要数着分。这艘大白鲸上每天早中晚都有吃不完的煎蛋。哪来那么多母鸡？肯定是他每天下午偷偷在屋里产蛋，Yeah！”
艾斯摸着下巴，神色严肃起来：“……他是每天下午都要回屋反锁一个钟头。”
饭团在旁边举起一只大厚爪子：“boss，大蛋要煮着吃，boss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艾斯和莉莉西亚同时吼过去。
饭团把爪子缩回肚皮上：“好的，boss。”
莉莉西亚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：“把他的蛋找出来拍照，看他还敢不敢拿小报威胁我们，全天盯梢，Yeah！”
艾斯把拳头捏得咯咯响：“走！非得把他的老底掀出来不可！”
早晨八点，马尔科端着一杯刚倒好的菠萝汁从厨房走出来，顺路在鸡舍外头看了一眼，伸手把一只卡在木网眼里的芦花鸡推回窝里，慢悠悠走到前甲板吹风。
几米外的甲板上并排摆着两个一人高的刷船大木桶。
左边木桶上戳着一双黑眼睛，右边木桶上架着一副猫眼墨镜。两个木桶中间夹着一把大扫帚，扫帚顶上歪歪扭扭插着几片绿菠萝叶。
马尔科端着果汁走过去，脚步停在两个木桶前面：“今天这扫帚长得挺新鲜啊，yoi。”
左边桶里的艾斯死死憋着气，右边桶里的莉莉西亚把墨镜压得只剩两个镜片露在桶沿外。
马尔科伸手拔掉扫帚上的菠萝叶扔进垃圾箱：“哪个粗心鬼把垃圾乱插在扫帚上，yoi。”
他端着杯子转身进了船舱。
两个桶盖同时被顶开。
艾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：“差点被他发现。”
莉莉西亚嫌弃地推开木桶边缘：“你刚才头顶翘起来的黑毛直接戳到桶外面了，负一百分，Yeah！”
“你还说我！这把破扫帚不就是你非要立在中间的吗？！”
“这是完美的情报伪装！你懂什么，猿猴，Yeah！”
“两个木桶中间夹一把扫帚叫什么伪装啊！”
一个抱着一筐刚钓上来的海鱼的船员停在几步外，盯着两只桶里各冒出来的一个脑袋看了半天：“……艾斯队长，莉莉小姐，你们在桶里洗澡呢？”
艾斯和莉莉西亚同时把脖子一梗：
“检查木桶漏不漏水！”
“测试木材受潮指数，Yeah！”
船员愣了愣，默默抱紧鱼筐快步走开。
到了上午，一番队办公室的房门被重重合上。
桌上堆着厚厚几摞各番队的物资采买账。莉莉西亚坐在高脚椅上，手里握着一根白羽毛笔，小脸绷得死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