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马尔科，我们要去北海找一种能让老爹年轻十岁的药？”
艾斯盘腿坐在圆桌上，手里捏着泛黄的任务单，嘴角还沾着中午吃烤肉留下的酱汁。
马尔科靠在椅背上，眼皮懒洋洋地掀起一条缝：“是治疗旧伤的药，艾斯。重点是细胞再生，听明白了吧，yoi。”
“那不就是能让人变年轻吗？”
“哪里一样了啊！”丢斯抓起笔记本往桌面上重重一拍，护目镜后的眉毛拧成一团，“照你这么说，吃两片止泻药还能让人直接退化成婴儿不成？”
艾斯摸了摸下巴：“婴儿应该嚼不动肉吧？”
“重点根本不是这个！！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听马尔科队长把话说完？”丢斯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长桌另一头，莉莉西亚正捏着一把小巧的银匙，把蛋糕表面的葡萄干一颗颗挑出来。她手腕一翻，挑出来的干瘪黑点顺着桌面滑到艾斯面前：“备用粮，不要强迫猿猴去理解人类的常识，Yeah。能分清药和肉，对它来说已经是极限了。奖励你，吃吧，Yeah。”
艾斯低头瞥了一眼：“这不是你不爱吃的吗？”
“神明赐予的贡品还敢挑剔，扣十分，Yeah。”
“你自己留着吃吧。”
“二十分，Yeah。”
“喂！”
马尔科叹了口气，抬起指节敲了敲摊开的海图，把跑偏的话题硬拽了回来：“尼伯龙根，北海的一座荒岛，yoi。岛上有座废弃的研究基地，流出消息说里面留着活性化细胞诱导剂的原始配方。”
莉莉西亚放下银匙，伸手把海图拉近：“这种东西要是真管用，早该卖遍伟大航路了吧，Yeah。”
“所以才需要去查。老爹最近的身体情况你们也看见了，哪怕只能找到减轻旧伤负担的办法，也不算白跑，yoi。”马尔科把另一张图纸顺势压在海图上，指节扣了扣山体两侧画着的几处红圈，“薇薇安东侧潜入，邦卡负责样本回收，蒂奇那组去搜备用通道。主研究区留给你们三个，确认配方后立刻发联络。”
丢斯手里的笔在图上飞快勾画，点了点头。
艾斯已经翻身跃下桌子，短靴在地板上踏出一声脆响：“那就直接踢门进去！”
“尤其是你，”马尔科抬眼，精准锁定跃跃欲试的某人，“别一脚把入口踹塌了，也别在里面放火，yoi。”
“我哪有那么鲁莽！”艾斯立刻抗议。
莉莉西亚单手把空蛋糕盘推开：“上次你在船尾烤鱼，把主帆烧出了三个大洞，Yeah。”
“那是风吹的！”
“风还会专门挑我们的船帆吹？零分的辩解，Yeah。”
马尔科没理会两人的拌嘴，直接将卷好的图纸塞进丢斯怀里，顺势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银发少女：“莉莉西亚，那地方以前做过人体实验。底下罐子里的药别乱碰。”
莉莉西亚回过头，提起百褶裙摆向他行了个敷衍的礼：“放心吧，马尔科。神明可不会随便喝庶民留下的脏东西，Yeah。”
艾斯刚跨出门槛，脑袋又猛地从门框外探回来：“马尔科！要是真找到能让老爹年轻十岁的药，能不能先让他试试？”
马尔科抄起桌上的空纸筒直接砸了过去：“都说了不是返老还童，yoi！”
纸卷擦过艾斯的橘色帽沿，咚地撞在门框上，门外立刻传出一串没心没肺的大笑。
莉莉西亚低头踢开滚到脚边的纸筒：“居然没打中，马尔科今天只有八十分，Yeah。”
“喂，别给我打分啊，yoi！”
丢斯抱着图纸火急火燎追出门去：“艾斯！走错了！那是往厨房的方向！”
“出发前当然要先吃饱啊！”
“你半个钟头前才刚吃完午饭吗？！”
甲板上的风卷走了两人的争吵声。桅杆顶端，黑桃海贼团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。航向北海的船驶过一片低矮的灰云，越往北，海面上的雾气越浓。等到尼伯龙根岛焦黑的轮廓从浓雾中露出来时，船舷上已经结了一层冰冷的水珠。
艾斯站在船头，扶着帽沿望向岛屿：“就是那儿？”
丢斯展开海图比对：“应该没错。东边全是暗礁，基地入口在西侧山壁。”
莉莉西亚站在两人身后，拢了拢外套领口，被冻得脸色有些发白：“这地方冷得骨头都在发酸，连太阳都舍不得出来，这里的天气只有负十分，Yeah。”
艾斯回过头：“你又冷了？那靠近点。”他抬起右手，一团橙黄色的温热火焰从掌心冒了出来。
莉莉西亚立刻凑过去，把冰凉的双手伸到火苗旁烤着：“再高一点，Yeah。”
火苗呼地蹿高了半尺，热浪猛地扑面而来。莉莉西亚飞快缩回手，瞪圆了眼睛：“太高了！你想烤熟神明的手吗，Yeah！”
“不是你说要高一点的吗？！”
“高一点和直接烧掉我的眉毛是两回事，笨蛋猿猴，Yeah！”
丢斯扛着潜入箱从两人中间挤过去：“你们要不要干脆把厨房的火炉搬上岛？”
莉莉西亚转过脸：“备用粮，船上那条厚披肩带了吗，Yeah？”
“在包里。”
“不错，八十分，Yeah。”
“我居然因为带了行李得到夸奖了？”丢斯还没来得及感慨，艾斯已经收起火焰，踩着船舷直接朝岸边跳了过去。
“走吧！”
“等等！船还没靠稳！”丢斯的喊声被炸开的水花盖住。艾斯已经稳稳踩上了岸边的湿滑礁石。
莉莉西亚扫了一眼两者之间的距离，抬脚向前。
【距·零】。
她的身影从船舷旁凭空消失，下一瞬已经站在艾斯身侧的干爽石面上。她回过头，朝甲板上的丢斯伸出手：“披肩，Yeah。”
“你倒是先帮忙拿一下箱子啊！”
莉莉西亚的手指轻轻一勾。丢斯背后的黑色羊毛披肩忽然脱离包带，跨越十来米的海面，轻飘飘落进她手里。“很好，九十分，Yeah。”
“我说的是箱子！！”丢斯对着空荡荡的甲板抓狂咆哮，艾斯在岸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三人沿着碎石坡向山壁走去。潮湿的海风穿过岩缝，带着浓重的铁锈和烂海草气味。几根粗大的排污管道从山体伸出，锈水沿着接缝滴落，汇进地面的浅沟。基地正门藏在两块突出的岩石之间，门板上挂着一块歪斜的黄铜警示牌。
丢斯凑过去，用袖子擦掉上面的陈年积灰：“未经许可，严禁入内。擅闯者后果自——”
轰！
整扇铁门猛然向内飞去，重重撞上走廊尽头的石墙，碎石和呛人的灰尘扑簌簌落下。艾斯收回右脚，拍了拍裤腿：“开了。”
丢斯手里的海图慢慢垂了下来。他木然地转过头：“艾斯，你刚才听见我在念什么吗？”
“听见了啊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踹门？！你倒是先看看有没有钥匙孔啊！”
“因为锁着嘛。”艾斯回答得理所当然。
莉莉西亚踩过断裂的门轴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巨大凹痕：“这扇门做得不错，至少坚持了一脚，给六十分，Yeah。”
“你在夸门还是在骂我？”艾斯斜眼看她。
“猿猴也想要分数？两分，Yeah。”
“为什么比门还低？！”
“门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，Yeah。”
丢斯从两人中间硬挤过去，压低声音吼道：“都给我安静！万一里面还有守卫，整座基地都知道我们来了！”
“那不是正好？省得一个个找。”艾斯拍掉肩上的灰，话音未落，走廊深处忽然传来铁门摇晃的哐当声。
丢斯立刻拔出武器。艾斯侧过身，不着痕迹地将莉莉西亚和丢斯让到自己身后。三个人在昏暗的光线里等了一会儿，只有破门板在穿堂风里来回碰撞。艾斯探头看了一眼：“没人。”
丢斯松了口气，收起武器：“还好。”
“看来这里连看门的都跑了，Yeah。”莉莉西亚走到一只破裂的玻璃柜前，低头扫了一眼里面发黑的药瓶，“连打扫的仆人都请不起，真是穷酸的地方。”
走廊两侧排列着生锈的铁门，墙上的应急灯坏了一半，剩下的几盏发出微弱的黄光。地面散落着碎玻璃、发霉的纸张和被撬开的木箱。丢斯蹲下捡起一张沾了药渍的标签，又摊开海图对照墙上的旧标记：“这上面写着第三研究区。资料室在左边，地下研究区在右边。我们先去左边，找到配方再通知邦卡。”
艾斯已经迈步朝右边走去。
“喂！是左边！”
“知道了！”艾斯刚转过身，却发现莉莉西亚停在原地没动。
一股甜腻的气味从右侧走廊飘过来。莉莉西亚的鼻尖动了动。那是烂熟的苹果味，果皮发黑，果肉渗出酸败的黏液，顺着冷风钻进鼻腔，喉咙里随即泛起一阵铁锈般的苦涩。她抬手抵住鼻尖，指甲在鼻梁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艾斯走回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莉莉西亚盯着右边的黑走廊：“这地方有人把苹果放烂了，Yeah。”
艾斯吸了吸鼻子：“还真有。”
“你别告诉我你想吃。”丢斯警惕地看着自家船长。
“都烂了，谁吃啊！”
莉莉西亚慢慢把手放下，紫眸里毫无温度：“一个品味差得令人发指的熟人，Yeah。是个医生。”
丢斯收起海图：“那正好，可以问问他研究资料放在哪儿。”
莉莉西亚慢慢转过头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：“备用粮，你要是把曾经拿刀割开你肚子的人当朋友，倒也可以去问问，Yeah。”
丢斯扣背包的手指瞬间停在半空。
艾斯脸上的散漫敛去，转头看向她：“那家伙对你动过刀？”
“十二年前的事了，Yeah。”莉莉西亚抬脚往右走，“你们去找资料。这边归我，Yeah。”
艾斯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等等。那医生叫什么？”
“毒Q，Yeah。”
走廊深处的阴影里，适时地传来几声破风箱般的咳嗽：“咳，咳咳……”
一扇铁门缓缓向内打开。一个瘦高的男人拄着拐杖走出来，白袍上沾着深褐色的药渍。他的脸颊凹陷，眼窝发黑，另一只手里握着一颗表皮腐烂的苹果。“咳咳，外面吵得真热闹。”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目光掠过丢斯，又落在艾斯身上，最后定格在莉莉西亚脸上。
拐杖的尖端在石砖上重重磕了一下：“莉莉西亚圣？”
啪嗒。腐烂的苹果从他手中掉落，滚到墙边。
丢斯猛地抬起头，看了看毒Q，又看向莉莉西亚，手指悄然按住了腰间的武器。艾斯往前跨了半步，挡住毒Q的视线：“你认识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