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在等什么。

又像是知道等不到了。

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
声响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刺耳。她手指一紧，瓷瓶滑进袖口，转过身。

太监总管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端托盘的宫女。一个托盘上搁着一卷黄绫——是指婚的圣旨。

“陛下有旨，魏氏指婚泾王，择日起程。”

魏娘没接话，也没看圣旨。她盯着另一个托盘上的那碗药——碗沿还冒着热气，味道已经飘过来了——像烧焦的皮毛混着铁锈，又像是什么活物在碗底挣扎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
太监总管微微一笑：“姑娘身子还没恢复好，御医给开的方子。”

魏娘没拆穿他。她看着那碗药，看了很久。药汁浓黑，腥苦的气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。

她伸出手，端起碗，一口气灌了下去。空碗放回盘中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姑娘好生歇着，启程的日子定了，咱家再来告知。”

太监总管带着人退了出去。

魏娘定在原地。药劲上来了，小腹隐隐发坠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剥离。她把手按在肚子上，指尖深深陷进衣料里。

她慢慢走回榻边，坐下来，靠着墙，咬着牙。额头冒着虚汗，目光落在虚空里。榻还是那张榻，屋子还是那间屋子。

只是她不再是方才的她了。

蝉声一日比一日薄，启程的日子到了。

天还没亮透，晨雾贴着地面，灰蒙蒙的，几步外就看不清人脸。魏娘被推醒时，殿里已经掌了灯，黄澄澄的光映在墙壁上。丫鬟们在榻前站了一排，手里捧着衣裳。一件青色素服——继妃的常服，不是礼服。

她坐起来，任由她们给自己换上。衣裳上没有金绣凤纹，只有银线勾的暗纹。晨雾从窗缝里渗进来，那点青色被吞了去，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。

太监在前头引路，步子轻快。她跟在后面，裙摆扫过石子路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转过一道假山，眼前忽然开阔了。

那是顺贞门。灰瓦，朱红门扇半掩着，门前是一个三面矮墙围着的窄院，像个笼子。矮墙上铺着暗黄色琉璃瓦，雾里泛着幽暗的光。

这地方她来过。

头一次是走进来，为的是光耀门楣——那是阿爹的念想。第二次是走出去，手里攥着被退回的年庚帖子。

如今是第三次了。

前面的太监在门槛边侧身让出一条路，朝她微微弯了弯腰。她跨过门槛，靴子踩在石板上，声音空空荡荡的。

脚下是青石板，头上是天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像是被这道门吞进去又吐出来，翻来覆去，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晨雾太厚，她没看见那抹明黄。承光门的台阶上，皇帝隔着那道琉璃矮墙，离她不过三四丈远，看着她消失在雾里。那抹明黄在雾气中淡了又淡，像是被水洇开的墨。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