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静籁。
过了两个小时,门外走廊传来说说笑笑的交谈。“咔嚓”,推开门、按开灯,白炽光明亮,顿时塞满整个房间。
王欣悦的嘴巴还在嘶哈嘶哈,抗议:“疃灵你太能吃辣了,下次必须点番茄锅!”
“火锅吃番茄味没有灵魂!”
“那就投票表决。”
“番茄+1。”
“辣锅+1。”
“番茄+2”
“番茄+3”
.......
“火锅就得吃辣的,我的底线是鸳鸯锅!”
张疃灵注意到三号床铺鼓起的小包,静悄悄的没有动静:“嘘,我们小声点儿,黎昭在睡觉。”
黎昭的声音软声软气从被子里透出:“我没睡觉,你们继续聊天吧,不用管我的。”
张疃灵听着黎昭的嗓子很沉闷,疑心不对劲:“你身体不舒服吗?”
“嗯,我没事...有点小感冒。”
张疃灵从床位翻找医药箱:“你吃点药吧,这样好的快,不然身体会难受。”
“不用了,不是很严重,睡一觉就会好的。”
睡一觉就会好.这几年在医院躺着的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,黎昭都是熬过来的。
第二天,黎昭到电力工程系办公室找辅导员:“安老师,我要办理退学。”
辅导员脸上颇不赞同,按惯例规劝:“为什么不读了?”
“不想读了。”
“女孩子不读书不好的,”辅导员还在耐心劝她,话说得含蓄,“男生不读书可以干体力活,女孩子不行。”
“休学太久,我跟不上课程。没办法正常毕业的。”
“你家长怎么说?”
“家长同意了。”
都是成年人,辅导员没多劝,只能尊重。
手续办理很快,黄昏前黎昭拿到了退学证明书。在食堂草草结束晚饭,她忽然觉得恍若隔世。
将二年级小男孩从货车旁救下后,一切事情都脱离了轨迹。像是悬崖边失控的高速列车,让她身不由己。
黎昭没听李丽玲的话,买回皮水镇的火车票,她不想浪费两年去教200分左右徘徊的弟弟。
以后,她只想为自己活。
*
张疃灵知道黎昭默不吭声退学后,瞳孔地震,脏话脱口而出:卧槽你怎么退学了???
反应过来不太好,她又连忙道歉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黎昭对待朋友总是恬淡的,就连笑容也只浅淡勾起点弧度,惹人怜爱:“我知道。疃灵你是G省本地人,能帮我个忙吗?”
半个月。在疃灵帮助下,黎昭用剩下十多万补助金,在大学旁盘下月租1200的小店面。
店面办下来后,张疃灵鬼点子多,让黎昭配合她拍视频宣传,一边指挥:“黎昭,我说ok后,你就拿着自己的画作开始介绍,就说...”
张疃灵眼珠一转,想出足够炸裂眼球的介绍:“读书有狗屁用啊,电大校花退学竟为...”
“等等,”黎昭叫停眉飞色舞的张疃灵,嫩生生的脸蛋皱起来,纠结:“这样不太好吧。”
“有啥不好的,”张疃灵摆手,“我dy、ks刷得多,那些开店摆摊发视频的都是标题党,这样才有流量!”
“可是我们的定位人群是大学生,太嚣张,”黎昭小声,“...有点讨打。”
张疃灵问男友:“周凯杨你说,我主意怎么样?”
周凯杨勾着唇,只是淡淡道:“乖乖,虽然我是你的人,也不能说违心话。”
“确实挺欠揍。”
“要我刷到,绝对不来。”
张疃灵愤懑地锤了周凯杨几下,遂放弃planA。
三人商讨,打算参考小视频软件里关于画室的广告模板。张疃灵将男友推到门外:“你去监督施工人员安装招牌,我和昭昭找参考。”
张疃灵搬来塑料凳,坐到黎昭的轮椅旁,点开dy,弹出来个高赞视频:“妈呀,这男的挺帅啊。”
简直天菜来的。
已经突破百万赞了。
一句赞叹顺口而出,她想起外面的男友,将声音放低。猛然侧脸看黎昭,发现对方也出神地望着视频内容。
张疃灵出于欣赏帅哥的私心,指尖留在这页,状似无意道:“这个帅...男的和我们同城,在宣传医学知识,要不我们,听听?”
“好...听听吧。”
黎昭望着男人的脸,心里泛着说不明的酸楚。那是G省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官方发布的视频。
里面讲话的人,是她的高中同学许宪尧。
他和她曾闹过不愉快。
黎昭仍记得高二快暑假的时候,许宪尧穿过人群闯到她的位置,眼睛红得吓人,目光几近将她烧透。
她害怕地往窗户边缩,不敢对视。
许宪尧有暴躁症,发病会打人,真打、特别狠。
事件最后,许宪尧被他的好兄弟半拽半求地拉走了。那学期他期末考试缺考,犯病后,没来过学校。
直到高三开学。
不过他该忘了这点儿过节,毕竟两人身份差距太大。
离了顶级高中的平台,社会上两个身份悬殊的人相识概率是千万之一。
画面中的人冷冰冰地肃一张脸,眼睛浅淡,宽肩长腿,官腔式发言也抵不住优越皮囊的吸引力:“受影视作品影响,大众对法医工作普遍存在片面认知。法医学是融合医学、生物学...”
算时间,她的高中同学都大学毕业了。
升学的升学、工作的工作,似乎只有她被时间遗弃在原地。
兜兜转转,迷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