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雾气缭绕。
“卧槽许宪尧你要成仙啊,天天得抽几包烟啊?!”
坐在副驾驶的胡天估被呛得咳嗽,他毫无形象的把头伸出窗外,试图呼吸新鲜空气。
再在他车里待下去,他真要升天了。
“当心爆头。”
胡天估对他的诅咒很不满:“爆什么爆头,现在凌晨!没有车经过的!”
“我在研究院尸检了30多具尸体。”
许宪尧将手收回,在车内烟灰缸内摁灭烟火。缸内四仰八叉五六个燃尽的烟头。
“晚上送来的尸体,90%因为车祸事故。”
他意有所指:“而像你这样乱探头导致头首分离的,有五具。”
“擦!咋不早说。”
胡天估发出尖锐爆鸣声,认怂地将身体缩回车内。
折寿就折寿,总比被路易十六顶号强。
许宪尧迈出车,从后备箱取出工作箱。穿戴好头套、口罩和防护服,他人高腿长步幅大,将胡天估甩在身后。
胡天估在背后看着,啧啧称奇:“许家那么有钱,宪尧非得干这活儿。”
天天和尸体打交道,多脏啊。
小巷内灯火通明,不过是红蓝光交替闪烁的警灯。一圈的交警、民警团团围住现场。
许宪尧冷淡但有礼:“借过。”
大家看见他的装束,知道是研究所派的法医来了。纷纷让开一条过人的路。
许宪尧蹲下身检查:男人尸体卡在井盖口,脑袋耷拉着,鲜血自腹部和双手弥漫。
双侧腕关节、前臂骨性结构完全断离,软组织大面积挫裂撕脱。
......胡天估非要凑热闹,从里外三层人里挤进来。才看见死者,喉咙一痒,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哇呕呕...yuer~”
吐了一地固液共存的污秽。
许宪尧把他推出去,声调冷刺:“非要跟我来,是不是提前警告过你。”
“活该。”
“谁让你大半夜饭也不吃从别墅赶来。”
胡天估推脱责任:“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对某件事情抱有这样强烈的欲望。”
其实是第二次。
胡天估只敢默默在心中回想。
第一次,是对高中班级那个乖顺听话的好好学生。人家明明对全班同学一样友好,偏偏某人认为是自己的专属。
人女孩只是和男同学放学顺路回家,下午宪尧就疯了似的地跑去找人要名分。
要啥名分啊,人和你都不熟!夏天就爱犯点儿桃花癫。
不过最后宪尧发疯未遂,对方决绝地拒绝了他。现在看来,幸好没祸祸到人家乖学生。
许宪尧易变。
前几年好歹还是喜欢活生生的人;现在开始喜欢尸体了。
简直猎奇加恐怖。
“那人咋死的?”
“跳楼自杀。”
“真可惜啊,有什么坎过不了,非要跳楼。得多疼。”
“他自由了。”
胡天估听见许宪尧这样说,偷摸窥视他一眼。发现身旁还站着个警官,同样狐疑地瞧,面色惊惧。
胡天估打圆场:“对嘛对嘛。”
“自由落体,可自由了。”
警官:???两个神金。
“目击者在哪?”
警官指出奇点画室的方位,那里同样一堆警察:“在我们同事的保护下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
“啊?”警官被这问题问愣住了。
不用他回答,许宪尧从人群缝隙中,窥见一架轮椅,店面暖黄色的光打在她头顶。
长发如瀑,顺滑地摊开在后背。
女的。
“走,”许宪尧催促身后的胡天估,“我们先回单位,等警官将尸体运回。”
胡天估在他身后偷笑:看来班上那个小乖乖,给宪哥造成的阴影挺大。
现在对女性ptsd了。
他明明见许宪尧是想询问目击者问题的。
发现是女的,避若蛇蝎。
黎昭心里有不妙预感。
她现在知道许宪尧是法医了,这里出现命案,他该不会来吧。虽然过节已是五年前,她私心还是希望一辈子别相遇。
尤其是,她没了腿。
成了残废。
在熟悉人面前,自尊心总是要强烈些的。
警官例行询问,黎昭双手攥紧搭在腿上的毛绒毯,尽量平静:“我是在晚上22:30左右发现...”
身后有人快步走过,带起一阵风。
黎昭吸气,感觉周遭空气顿时充斥着冷涩的烟草味道,微苦带焦。
她本打算接着没说完的话继续说,一双大手牢牢禁锢在她的轮椅上。
黎昭被吓一大跳,心尖发颤。
软糯的尾调戛然而止。
放大版的脸庞突显在她眼前,那张才在视频软件刷到的俊脸从现实袭来。
许宪尧脸色很差。
黎昭看着他的眼白染开细密血色,狭长的眼瞳泅起疯戾。
恍惚间以为她回到了那年高二,那个张扬的、总不穿校服的少年,也是这样居高临下、用一种要s人般的眸子凝住她。
她害怕。
“黎昭,”许宪尧一字一顿、咬得很用力,但是声音裹挟微不可查的抖意。
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