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宪尧沉默良久,颔首:“我也是这么觉得的。”
胡天估扶额:敷衍你两句还真上天了,恋爱脑太可怕。
代驾给胡天估打来电话,问人在哪儿。
胡天估去找人。
许宪尧立在原地,从黑裤里熟练地摸出一盒烟。
纤长漂亮的两指夹住一根烟,扳动打火机、橙红色的火苗幽飘,照出他眉间的苍白疲倦。
他和往常一样,垂眼缓缓吸气、白雾缭绕,侧脸淹在沉昏的光影,衣袂冷意翻动。
自欺欺人不是个好习惯。
但他是在沙漠里隅隅独行太久的流浪儿。即使是假的,口渴的人也要拼命追上去看看。
不想死心。
回到栖云府56号,胡天估借了许宪尧家中的客房休息。许宪尧走进书房,开始查找这几年网上的社会新闻。
关于黎昭受伤的新闻很容易找出来,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钟。许宪尧搜索到时间最早的一篇报道。
“G省电大美女学霸舍己救人,双腿遭受重度挤压,送往第一人民医院急诊...”
点进报道看详细记录,里面有被救者的采访。
被救者是个小学生男孩,身高看上去约莫八九岁年纪。说话有些含糊不清,似乎因为这件事故被吓得不轻。
视频里给他打了很厚的马赛克。
“我...我不是故意闯红灯的,...姐姐...姐姐不会有事情吧...地上流了好多血啊。对不起、对不起姐姐...呜呜呜”
旁边有个年老的人影一把抓过孩子衣领,将他挡在身后,开始驱赶采访人员:“赶紧走走走,你吓到我家孩子了!”
“听受害者家属说,你们没去医院看望过受害者,这是真的吗?”
老人吐了口唾沫,喷到镜头上,画面也因此变得模糊:“呸,干你屁事你个缺德冒烟挨千刀的,生孩子没□□,吃饭噎死你狗r东西......”
镜头后移,直到老人拽着小男孩过马路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许宪尧不爱上网、生活作风和上世纪的人很像。为了控制病情,医生让他尽量少接触网络信息。
所以现在才知道,他喜欢这么多年的女孩、幻想一辈子捧在手心爱护的女孩,就这样被一个未成年毁掉未来。
他怎么好意思哭的。
该躺在急诊室、独自面对冷眼和怜悯的人,是他才对。
傻子。
许宪尧自私。从小到大他没救过人,只打过人、欺负过人、教训过人。他暴力而张狂,因为黎昭不喜欢,这些年他有在慢慢改变。
可现在他忽然觉得,一切没有必要了。毕竟她那么傻,随便使点儿手段,又会傻兮兮的上当吧。
就和高一两人刚接触不久的那段时光一样,只是浅淡撕开友善的影子,她就会不带提防地欣然接收。
许宪尧背靠黑胡桃木抛得光亮的椅子上,紧闭着眼揉了揉眉心,不太平静。
他睁眼时双目红得厉害,眼白密麻的血丝缠
绕,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加上没休息。
有力的右手大臂哐当砸在书桌,笔记本电脑的折叠屏细微向后倾倒。
鼓起的手指关节顿时充血。
许宪尧要犯病了。
或者说已经在犯病。
胡天估醒来打开书房门时,看见的是这样一副场景:
笔记本摔地上,屏幕稀碎;幸好有先见之明,电脑资料有自动备份。
躺着的木椅瘸着一个腿;没事,正巧能换新家具了。
十几本精装厚书、纸页乱七八糟飘着;我擦,怎么全是人体器官解剖和死亡图片。
胡天估猝然打了个寒战,抬起头,避免直视那堆书籍。
然后便看见许宪尧的手在流血,鲜血顺着骨缝往下滴,在木地板聚集一汪血水。
“宪尧你...,”胡天估谨慎地保持距离,将手中的几个药瓶子接二连三扔过去,“还是先把药吃了吧。”
胡天估对他犯病的原因有所猜测。
95%的可能性因为黎昭,而且是关于她的坏消息,才能让许宪尧行为反常。所以,宪尧也在网上查找到黎昭救人受伤的新闻了。
唉。
这就是乖学生么,未免太...大义凛然了点儿。胡天估为黎昭感到可惜。
他们三个都是G省七中零班毕业的,这是G省超级中学最好的班级。学生的学习能力和未来前景不必多说。
黎昭又是零班少有的普通家庭出身。
相当于光明的未来、被一个闯红灯的熊孩子毁掉了。
实在不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