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昭脑海里思绪胡乱飞着，总算将三人的合像画完成。

黎昭从画架上小心翼翼地撕掉固定贴，垂着画布给舍友们看：“我画好了，你们喜欢吗？”

风格是张疃灵提议的美式漫画。因为223宿舍的三个人都是大大咧咧的个性，纷纷赞成这个画风很适合。

见到成品，三人十分捧场的哇了一声：“好酷炫！”

黎昭在三人今天的装扮上进行艺术加工，疃灵的发色改为青黑挑染、王欣悦是法式大波浪和圆形金色耳环，李冉冉则添加一套拼色外套和星星链坠。

“好会画啊，”王欣悦下定决心，“我早想烫发了，过两周我就烫个真正的大波浪试试。”

张疃灵也在思考：“看起来，我似乎挺适合青色挑发。”

李冉冉顶着画布半天，忽然提议道：“我们给黎昭拍个画室宣传视频吧。”

“合像画把我们的特点都画的很生动，肯定吸引客人！”

说做就做。

三人和黎昭设计好分镜和画面展示，蹭了最近很火的词条“#灵魂画手#手绘大神#大佬请收下膝盖”。

忙活了半个下午，等到将大作发布平台之后，门外天色逐渐暗淡，又到了饭点。

王欣悦、李冉冉大半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，热烈讨论关于视频能否大爆。

李冉冉对自己的拍摄手法很自信，而且，“黎昭画的这么有特征点，一定能有十万播放的！”

黎昭回忆自己几月前开始发布的四十二的视频，平均播放量不过在一千上下浮动，大部分是电大学生。

她没开腔，也不好打破两人的幻想。

临走，黎昭说什么也不肯收三人的钱。张疃灵硬生生将圈成圆圈的钱筒往黎昭怀里塞，黎昭便推着轮椅倒退。

直到她将自己退到了厨房的狭长走廊，才轻声催促三人：“你们快回去吧，今天帮我拍视频忙这么久也没吃饭。”

“而且这附近晚上不安全，天要黑了。”

“那你呢?”张疃灵问，仍旧不放心，“那件事之后......你一个人真没事吗？”

黎昭真的不会害怕吗。

223宿舍另外三人都是热闹热烈的性子，唯独黎昭特别：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，长得也白净温婉、瞳色是清浅的棕褐。

死人这种事情，她们三个都避免不了胡思乱想，黎昭这样恬静乖巧的人能接受的了?

黎昭把被疃灵揉乱的薄毯铺平，双膝在夜间蔓延起规律性的针刺感，面上却不露任何不适：

“别担心，我朋友在G大附近有闲置公寓，他让我去住一段时间，等官方通报出来。”

“哦……，”张疃灵稍稍安了心，“那就好，安全最重要。”

黎昭注意到疃灵乱撇的目光，对她想做什么心里门清儿，只无奈道：

“说了不收钱，你留下来我会生气的。”

张疃灵僵硬地收回支到柜台的右手。

王欣悦和李冉冉拽她袖子，交流中打了几个眼神：“走啦走啦，等会儿吃不上饭了。”

接着和黎昭道别。

出门，门口悬挂的风铃声音清脆。

黎昭这才回到大厅，双手搭在扶手出神，发呆仰头注视着墙壁的各种画作，指尖扣得很紧。

有彩铅的、速写的、厚涂的......

一个人独处时的焦虑倏忽攀于心头：她真是老师们口中有艺术天赋的学生吗?

可如果不是，她这样残缺的人、没有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的人，哪儿又会有她的容身之处呢。

黎昭对这个世界感到慌张。

她不知道从何而来，可以往何处去。

“啪嗒，”脆得一声。

一卷东西从沙发上滚落，顺着风的方向刮到黎昭脚边。

黎昭捡起来，是用橡皮筋扎好的三百块钱，最表面夹着张小纸条。

是王欣悦的笔迹：

钱是大家想请你出去团建的，忽然想起你复学后都没和我们一起聚过餐。心里有些小遗憾，希望能聊以弥补。

附，天天开心！

黎昭指尖从小纸条上轻柔地抚过，唇间泄出几分真挚的笑。

难怪冉冉和欣悦舍近求远、要坐沙发上去。原来早打算好瞒天过海了。

黎昭是真的，对这样爱她关心她的人，半点儿气也生不出来啊。

-

捱过一如既往没客人的时间，等到闭店，黎昭提前二十分钟从小巷里离开。

点开手机翻出胡天估发送的小区定位，黎昭瞧直线距离只有三千米左右，于是点开导航找出最短路径，顺着指引找寻地点。

在与定位点隔一条马路的地方，黎昭便能窥见小区落座街道亮堂如白昼的灯色。

与电大接踵的废弃楼群截然不同。

她看见了小区照片泛着暖橙光芒的大字：仁江城湾。

趁着等待绿灯的时间，黎昭在浏览器上搜索关于这个小区的信息。

发现这儿是一片高档住宅地，并非她最初以为的普通居名楼。

黎昭那股受人恩惠的惶恐不合时宜地再度涌现。

她低头握住手机，微蓝色荧光照在她细嫩如蛋壳的脸庞。指尖在几毫米高度地方迟滞些许，重新点回对话框。

黎昭还是想拒绝。

但这次没来得及打字，又注意到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刻。

21：23。

太晚了，现在折返不是个好主意。

无论如何，还是要把自身安全放在首位。

恰巧红灯转绿，黎昭最终收好手机、摇着轮椅赶时间过了斑马线。

仁江城湾的保安服务很周到，远远发现本小区的“业主”摇着轮椅，便及时通知了人员过来帮忙。

黎昭到门口时，便在仁江城湾的礼宾引导辅助下进去。

直到她来到对应楼层的电梯口时，全程都是由礼宾将她推来的。也省出不少休息时间。

“小姐，需要我将您送到对应的楼层吗。”趁电梯还没有下来，礼宾体贴地问询了黎昭的意见。

黎昭凝着不断变换的红色数字，并不习惯别人对她的过度热情，拒绝道：“不用，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
对着漆黑色门口时，黎昭忽然发现：

她好像...找不到钥匙孔在哪儿...

少女手里抓着钥匙，却愣在门口，看上去呆呆的、又有些可怜的意味儿。

这个门比较普通的大门要宽大很多，表面除了一个突出的圆形柱体、其余部分似乎是一体的。

就连唯一与众不同些的圆柱体，上面也光滑无比，根本不是有锁孔的模样。

黎昭又顺着大门的下半部分摸索过去，指尖传来的都是同样的流畅顺滑、没有半点儿凹陷。

她感觉自己的模样像个小偷。开始后悔没让礼宾陪同她。

要是真打不开的话，黎昭还要下去一趟，再麻烦人家陪她上来。

所以，黎昭打算自己在挣扎一会儿。

通道里21楼层的电梯二度开启，鞋跟哒哒哒的动静回响，里面走出一位简约干练、发丝整齐梳理在脑后的职业装女性。

黎昭捏着手里的钥匙串扭头，和蔡英华的目光对视。

蔡音华沉静的目光扫过黎昭，注意到她急的已经泛红的脸蛋和手里的东西，开口询问：

“需要帮忙吗，小姑娘。”

嘴上说着，脚上的方向已经折转而来。简单观察现况后，蔡音华说：“是打不开门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