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稳了?”
“坐稳了。”黎昭攥着座位的左手捏得更紧,她告诉前面的少年。许宪尧身上有股苦涩的药味,不算难闻、却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黎昭心里总有不太妙的预感。下一秒。
“呵,”黎昭听见那道意味不明的哼气,接着许宪尧起步,嗖得一下就从大门出去。
黎昭心脏乱跳,手中的伞被吹得乱七八糟、几乎就要倾倒。
他为什么要骑的这么快?!
少女的指骨抠在杆子上,皮肉泛起白色,湿哒哒的雨滴落在指尖,让铁杆更滑,她只好更用力去握住。
许宪尧的牢骚声传来:“伞举好点儿啊,全遮我视线干嘛?”
还不是因为你的原因!听见似乎带着怒气的声音,黎昭只好默默将伞拿的更紧。边后悔上了许宪尧这条贼船。
黎昭本以为骑一段时间、许宪尧累了,速度自然会降下来,一直咬牙坚持着。
结果却截然相反,离开学校大门上主路后,单车速度狂飙,轮子四周飞起破碎的水花。
伞面受的阻力变得很大,黎昭手中的伞杆在逐渐向外滑脱,她声音跟蚊子似的,终于在这场沉默的较量之中落败:
“许宪尧,你慢一点儿好不好。”
“这样骑车很危险的。”
“我骑车一直是这个速度,”方案遭到少年无情地拒绝。
停滞两秒钟后,许宪尧散懒地嗓音里带着几分撩,“如果你害怕,可以抱住我的腰。”
“我当然,不会拒绝同学寻求帮助的。”
......许宪尧果然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了。黎昭不再说话,自己咬劲扒住座位,也不愿意去搂住前排的少年。
雨声由轻及重,在这把小伞上炸开锅,疾风卷着碎玉漫天碰撞。本湛蓝的天空裹成白茫茫一片,仿佛整条街只余他们两人。
......黎昭正与湿滑的座椅作斗争时,车速却自发地减慢了。
雨幕太大,除却雨声什么也听不清,也未曾察觉前方少年低沉地哑喃,失去大多半的锐气:
“至于这么讨厌吗...”他什么也没做过的。
胡天估说过今下午有大雨,许宪尧...想早点到市二院。不然伤口容易感染的,而且黎昭一只眼睛被遮住的样子,像个海盗似的。
许宪尧看不惯。他希望黎昭能好好的,漂漂亮亮的,就像橱柜里最贵的公主娃娃漂亮。
不过他非上赶着贴人冷屁股,也真特么算活该。活该被讨厌,这不是纯欠么。
许宪尧撩开眼前沾湿的发尾,闷哼一声,扯出个短促极淡的笑。
-
到地方时,右手车把已经晕染出大片的红色血迹,许宪尧瞥了眼指骨、伤口裂开了。他满不在乎随意在上衣角落里抹了手背。
裤兜里还放着裹伤口的棉巾,许宪尧感到裤腿粘黏皮肤的触感。它大抵已经湿透,没有用处了。
许宪尧啧了声,黎昭她会打伞么,怕不是光顾着把自己遮住了。
一只湿淋淋的手把雨伞递过来,许宪尧看见洇湿的校服袖口,随后黑眼珠子沉凝在后座拿伞的人身上。
少女狼狈的很,简直被淋湿透了。比他更狼狈,惨上十几倍那种。脖子以下没一处是干爽的,白蓝配色的校服变成深蓝。
袖口还挂着欲低未低的水珠,饱满地吸足水分,拖沓在纤细瘦弱的手腕。
“你傻啊,一路淋过来的?”许宪尧拽过黎昭手中的伞,把伞往她的方向斜过去,无意碰到她冻得冰冷的手腕。
黎昭脸庞不自觉抽动几下,冷风刮得她脸几乎失去知觉。她说话声都在隐约打颤:“你的伞好小...”
“那你不早说?”
说了也没用啊。黎昭腹诽,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把新伞?
黎昭有意和许宪尧保持着距离,堪堪站在边缘。许宪尧看见一滴水即将滴在她肩头,伸手把人拉过来。
“过来点儿,我会吃人啊你怕啥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
.......
许宪尧拉着黎昭进入医院大门,借路人手机打了电话,让人赶紧送件干净病号服到一楼挂号厅。
黎昭抿住唇,软软朝他道声谢。又麻烦人家了。但她被淋成这样,也有许宪尧原因在的。
要不是为了给他遮雨,她不至于全身被浇透的。
黎昭感觉身上沉坠坠的,坐在等候椅就要解开外套拉链。刷拉一声,正要脱外套,许宪尧挡在她面前,拉住她手不放。
黎昭掰他的手:“你干嘛呀?”
许宪尧直勾勾看向她,语气不友好,侵略感十足,说起话来一字一顿的:“你再等会儿,送衣服的人马上下来。”
黎昭忽然意识到什么,她低头、发现里面的短袖也被浸润,甚至隐约透过轻薄的布料、能看见贴身的、浅蓝色的小背心。
她几乎一瞬间脸蒸熟了,像只大虾,脊背向下蜷,猛然抽回许宪尧捏着的腕。
尴尬的不敢抬头。
至于少年眼中藏着的难言的炽色和砰砰乱撞打鼓的心脏,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。少年拳间,红色液体顺着缝隙流下。
他脑子要炸掉的。
黎昭没有见识到,也最好不要见识到。
一个穿穿着护工服的男人举着手机,听见另一头人说明方向后,精准向鹤立鸡群的高挑少年而来。
“许老板让我问问小少爷,您是身体不适吗?”
许宪尧拿过男护工手里的病号服,他让护工把视频通话挂断:“给我找个空房间。”
随即将衣服放到座位上。
黎昭忍着身上的难受,去空房间换成整套病号服,出来时已经和医院环境融合得十分贴切。
男护工和许宪尧站在过道里,小少爷看着垃圾桶发呆,身上潮气很重,穿得也单薄。他还想说给小少爷也找套病服,虽然不好看、总比穿湿衣强。
许宪尧很突兀地问了句:“眼科在几楼?”
“好像是四...四楼吧。”
......
黎昭出门发现许宪尧还没走,许宪尧先她一步走开,并且先发制人留一句:“电梯来了,跟上啊。”
她便糊里糊涂跟着进去,发现许宪尧按了四楼。接着少年又匆忙催促道:“按楼层,愣着干嘛。”
“......,”黎昭,“我也去四楼。”
许宪尧笑了声,淡淡说:“哦,好巧。”
确实很巧。
黎昭往后退了几步,并肩站感觉有些挤。许宪尧站在中间,站他侧边不得不挨得极近。
怪别扭。
电梯门开,许宪尧往前走几步,黎昭注意到地板上几滴红色,眼神追随着望过去,发现许宪尧右手受了伤,她喊他:
“许宪尧,你手在流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