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昭充耳不闻,情况变成这样,对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的。看着近在咫尺的画室大门,她几乎孤注一掷。
因为门口进去后的墙角处,还放着最初装修工人落下的电钻。
可是黎昭仍旧没能比健全人更快。
黄毛一脚将前面的轮椅踢翻,黎昭顺着台阶跌在地面,白色棉麻长裙沾上满地的泥点子。
“现在再跑一个试试。”
黎昭抬起头,看着被路灯切割的明暗分明的男人脸庞,面色苍白,什么也没有说。
“嘭——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“又咋了,你们特么的是有病吧?!”黄发锅盖头以为队伍二次内讧,不耐烦地转身,却不想看见了某人呼叫的援兵。
绿毛被对方拿一个木制小板凳砸昏倒了。
“操!”
黄发锅盖掏出匕首,冲着许宪尧就要捅过去。
刚迈出不到半步,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裤管子。
黎昭撑着上半身立起来,拽着对方的脚踝不松手。
黄毛简直被气死了,一不做二不休就要往黎昭脸上划去。——本来别人雇他的目的就是划伤这小妞脸蛋的。
刀刃携着破风声袭来,黎昭伸出两只手举在空中,毫无防护措施地握住匕首。
剧烈的皮肉割裂感钻进神经,她忍着痛意、试图将刀夺到自己手上。
黄毛没想到这丫头还敢空手接白刃,只短短僵了瞬间,接着便使劲和她争夺起匕首的所有权。
本以为小妞拿的刀刃,而他拿的是刀柄,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刀抢回来。
结果人硬生生不松手,鲜红色的血液顺着袖口流进袖口里面,浅色的衣服都被染色了。
她还敢不松手?!
黄发锅盖可没有什么善待女士的风度,正要对着女孩的心口窝来上一脚。
“老大,救命啊——”
脚还没有碰到黎昭,黄发锅盖只记得背后凄厉的惨叫,紧接着自己的后脑勺被铁块扔头上一样,瞬间瘫倒在地。
黎昭眼见着和她抢刀的混混瘫软倒地,那把沾血的刀刃被她一人拿着。
下一秒,她松下心里那股子心气劲儿,匕首应声落地。
“哐当”
手心很痛,黎昭不敢看,只好虚虚停靠在半空中,手背朝上。似乎只要不看伤口,就不会感到疼痛。
余光里那只熟悉的骨节分明长得漂亮的大手拿起地面的匕首,背对着她。
黎昭心里一惊,猛然抬头。
许宪尧竟把匕首举的高高的,下一秒就要用力扎进黄毛混混的心脏中。
许宪尧是法医,他不会不懂的。
这一刀捅下去,可是会死人的。神仙来了也救不了。
黎昭大脑一片空白,比之刚才被四个小混混包围时更甚。
她不清楚自己的那里来的力气,竟是从原地把身体拖行过去。
“许宪尧,你不准动手,停下来!”
黎昭大半个身子扑在黄毛混混上方,生怕许宪尧真就一刀子扎在对方的胸膛上。
“你让开。”
黎昭扭头看过去时,许宪尧眼白是快要充血的红。眼睛黑黝黝地凝住她,好像其间含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。
“不行,”黎昭对着他的眼睛,缓慢坚定地摇头,身子没有半点移动,“我不能让开的。”
她知道许宪尧是真想杀掉他。
他不可以被这种人毁掉。
而站着的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,误会了黎昭的意思,连笑声都变得讥诮嘲讽味道十足:
“这么喜欢当大善人,怎么还要打电话让我来救你啊?”
“干脆自生自灭好了。”
“不是的不是的,”黎昭打断他更多没出口不好听的话,“我不是想救他。不要因为这种人让手上沾满鲜血好不好?”
“我害怕。”
黎昭害怕许宪尧一刀子下去,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。
那样她会...愧疚死的。
“交给警察处理吧,许宪尧。”
“把刀给我,就算我欠你两次了。”
许宪尧仍旧不肯松手,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戾气十足,让她似乎回到高二他生气那次一样。
黎昭伸着鲜血淋漓的两只手,朝着刀刃处靠近合拢。还没触碰到时,那把血色染红的匕首被人扔出去老远。
坠入无边暗色之中。
额头轻轻磕在许宪尧的上衣,黎昭又一次嗅到熟悉的烟草气息,她忍住喉间发痒的感觉,用刺痛的双手手环住许宪尧的腰,轻声。
“这次听我的好吗...乖乖......”
她被对方抱起来,有力的胳膊缠住她的肩膀,将她往怀里压。满鼻腔都是许宪尧的气息。
耳边呢喃淡淡的,快要听不见:“嗯...我马上送你去医院。”
“不要害怕。”
小巷外警笛轰鸣,红蓝光闪个不停。让人心安的动静。
警察终于来了。
黎昭感觉自己快疼得昏倒了。
失去意识前,黎昭只记得牢牢抱住许宪尧,以免他忽然改变主意,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