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又在医院见到你了呀？”

护士长在操作台处理用掉的酒精棉和镊子，连带一次性使用盘扔进污物桶，“小女孩好好爱惜身体，不要总受伤。”

“又见义勇为了?”

两年前出车祸时，黎昭短暂在东一院治疗过。这个护士长她还有些印象。

于是黎昭便长话短说：“没有，被小混混弄伤的。”

“哦?”

护士长瞥一眼站在小姑娘旁的男人，他白衬衫上还有血，眼睛黑漆漆的，泛着凉意，“我在网上刷到你的画室，怎么开在电大的烂尾楼那块。”

“看着就不安全......我猜是在那儿附近出事的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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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双手表面血流得吓人，却并没有危及到神经和肌肉，处理完伤口后，两人从医院大门离开。

黎昭想了解更多小混混围堵的原因，打算和许宪尧一路去了警察局。

为了尽快处理伤口，一路赶过来时没来得及带轮椅，挂号问诊取药全是许宪尧抱着她处理的。

两人来到五楼，许宪尧摁亮电梯按键，黎昭发现两人身后正对着医院的轮椅设置点。

她低头看了看许宪尧抱她的双臂，拍拍：“要不我们去扫个轮椅吧。”

“我没带手机，”许宪尧目不斜视，盯着变换的显示屏看。

他怕看见黎昭的手便会控制不住自己。

“你带了?”

她的手机不知道被小混混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。

“没有，”她跟着许宪尧的视线，一起移动到电梯显示屏的“6F”，试探着说，“你累么。”

“不累，你轻的跟个猴似的，平常能不能好好吃饭。”

黎昭想说她有好好吃饭，许宪尧认为她轻、或许是因为她下肢肌肉萎缩。

但他不感到累就好。

电梯门打开，里面没人，许宪尧抱着黎昭进去。黎昭看见对方手腕挂着的消炎药：“没带手机你怎么付款的？”

“东一院有我认识的人。”

所以医学领域是一家吗，许宪尧一个法医竟然和这么多医生认识。

“最近别去画室了，等手伤好了再说。”

黎昭答应下来。两只手都包成这样了，她段时间内连画笔都拿不住。

电梯没直达一楼，中途陆陆续续进来几波人，黎昭和许宪尧被挤在电梯后方，占据小小的角落位置。

许宪尧用身体给她撑出些空位。

大家进电梯时，第一目光总是偏向男人公主抱的女生，等看见女生包成粽子的双手后又默默收回。

这种八卦的眼神，黎昭在经历几次后便习惯了；不曾想小小的电梯间，响起老大爷善意的调侃。

“小女友只是手受伤而已，又不是腿受伤。”

“撒狗粮也不该当着我们爷爷辈的吧。”

电梯内传来细碎的快活笑声，几个奶奶时不时回过头看几眼。

黎昭看着电梯内壁张贴的医师介绍栏，有意忽略瞧热闹的目光，直到到达一楼。

黑色轿车在城市马路上飞速穿梭，黎昭看见许宪尧洁白袖口处、无法忽视的鲜红，心里过意不去。

感觉自己老给人家添麻烦。

路过红灯，车速缓慢下降至平稳停靠，前排的人恰时开口：“还记得你欠我的人情吗。”

“你确定是什么都答应我?”

黎昭看着后视镜里的半张脸，眉骨立体地凸起，鼻梁高且直地分出界限，颌骨线条硬朗。

就这么沉浸在昏色之中。

“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答应你。”

“我不食言的。”

红灯转绿。

后视镜里的男人脸庞往下偏些角度，轻踩油门。途径市中心，霓虹灿烂的灯光下仍有不少的人在过路。

“你去考华清美院。”

“要是明年考上，就当做抵债了。”

如今对应的是下学期，距离今年六月高考还剩不到一个月。许宪尧这样一说，黎昭的思绪仿若也回到当年高考的时光。

当时的她还在七中教室奋笔疾书，脑海里构建着美好可期、似乎已然唾手可得的未来。

“嗯，真的?”思绪回笼，黎昭才开始对许宪尧的要求不可思议起来。

许宪尧希望她重新参加高考么。

“不然呢，”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左右，开车的男人不恰当想起刺伤黎昭双手的黄毛混混。

连带着语气转而强硬：“是我普通话有问题，还是你又打算食言。”

“我不食言，我答应你，”这个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，甚至于是完全替她着想的。

黎昭看着许宪尧的后脑勺，不知道她该继续说些什么了。
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
“可是这样，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许宪尧?”

对方经常告诉她不要做个老好人、不要为了别人而忽视自己；黎昭却觉得，许宪尧也被她的性格潜移默化传染了。

但这种周到考虑，许宪尧从始至终只对一个人如此。

轿车停在警察局外的公用停车场，许宪尧把黎昭从后排抱起来。

黎昭配合地用双臂环住对方的脖颈，希望能使许宪尧轻松些。

“你的人生不该被困在一间小小的画室中。”许宪尧这时候才回应了车上的问题。

“而且我让华清美院的教授看过你的作品。教授说你天赋极高。”

“以后要能成名，就当做我的长期投资吧。我家长辈喜欢艺术品。”

分明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、甚至对方可能就过嘴说了一遍，黎昭却郑重地答应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