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这个东西。”

“我的腿痛好了很多。”

许宪尧的目光极轻飘地略过沙发上的人，调好温度后不慌不忙抬个木椅坐在旁边，在黎昭注视下微微偏头。

“你记混了，是胡天估定错收货地点了。”

“你连胡天估买家具都这么清楚呀，许宪尧?”

......黎昭歪着头瞧他。

许宪尧的食指在衣兜里的烟盒上碾过，包装覆的塑料薄膜沙沙响，他听见心跳炸开的声音。

疑心是塑料膜发出的噪音太大，指尖忽然往回一缩，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放出来，十指合扣放在大腿处。

缓了一会儿，对上黎昭的浅瞳。那是一种接近碎叶遮盖下的榛色琥珀。

黎昭抿了抿唇，似乎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打气：“我不是傻子。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。”

要是说胡天估将洗碗机定错位置，她勉强信了；可随后胡天估又欲盖弥彰地解释还另有东西订错地址了。

她追问时，胡天估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，随意将她糊弄过去。

“是你，对不对。”

陷入长久的沉默，黎昭想要碰碰许宪尧的手，企图得到一份答案。

他却忽然躲开了。随后便是开水壶沸腾的尖叫声，骤然打破一屋子宁静。

“我去接水。”脚步声响起，逐渐远离。

“杯子在水槽左下角第一层橱柜里面。能帮我也倒一杯吗。”

回来时，许宪尧手里端着两杯水。毫无疑问，其中有一杯是给她带的。

他没有回应，却已经在行动里表明。为什么许宪尧变得这么温柔呐。

黎昭不知怎地，一直压在心底的犹豫和退却刹那间冲破，说出口的话显得未经考量的鲁莽欠妥。

“许宪尧，你有女朋友了么。”

水杯被搁置在茶几上，重重地溅出几滴水花。杯中还在冒着白烟的开水，落了些许在许宪尧的手背，他垂头看着了几秒钟。

好像根本没听见黎昭再说什么。

黎昭看着对方心不在焉地动作，开始后悔说过的话。

她蹭着身体，往沙发后面坐了坐，不因为别的，只为这蓦然的寂静感到尴尬无比。

“嗯，我前几天看见胡天估朋友圈的官宣了，刚好想起这件事情，顺口问一下，是不是冒犯到你了不好意思啊。”

人在尴尬的时候，语速就不自觉地加快。

黎昭大脑也没过输出一长连串，语无伦次的，她也没听懂她在说些什么。

“现在也不早了，你口渴的话两杯水都喝掉然后上个厕所再走吧，要是饿的话家里面还有些吃的东西...”

说着说着，黎昭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。是她凌乱没来得及收拾的黑发掉在她的双眼前，影响了视力。

想抬手整理下仪容，又即刻看见两只包得看不见五指的手。像握着两个大白面馒头。

不禁想到她在别人眼中的形象：双腿残缺，两手受伤，头发邋遢地散着。

别人会不会以为她是深上老林住着的女巫婆，专门吓唬小孩呢。

有些搞笑，却让她笑不出来。

身侧的沙发塌陷一角，额头的视角明亮起来，黎昭余光里看见许宪尧拿着方块手巾，将凌乱的发丝移到耳廓边。

许宪尧解释道：“我手脏。”

黎昭摇头：“你手哪儿脏了，很干净的。”

对方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，许宪尧撩起眼皮直勾勾盯着黎昭。

她也这样看向他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，她眼睫毛扑闪扑闪地颤动。

“我没有女朋友。”

“胡天估现在有了，我呢...一直是没人要的单身狗。”

他停住几秒钟，桃花眼在黎昭脸上扫了又扫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，不给对方半点儿听错的可能。

“你问我这个，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没事的，我也是单身狗。”黎昭下意识就要安慰许宪尧，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
许宪尧心想，她这次大概又会“没听清楚”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许宪尧你考虑考虑我，行不行。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？”

黎昭问得有些忐忑，许宪尧还喜欢她吗。可是不管他还喜不喜欢，她已然要全盘沦陷了。

如果现在她不是个残疾人，也没有退学就好了。这样会不会更配得上他呢。

“说真的?”

黎昭确定地点点头，眼睛努力睁着不动，说出的话连磕带绊：“可...可以...吗，许宪尧。”

无需出声，而是行动上的回应。

许宪尧攫取了她的呼吸。

黎昭被唇舌间传来的湿润触感晃住神。竟还能想到这般作风和学生时期的许宪尧像极。

她两只手抬高又停留在两人之间，呆呆地举着，最后什么也没有做，只是轻轻搭在许宪尧宽厚的肩膀上。

于是乎，他吻得更加深入了。

......

双手被许宪尧端正地放好，他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，放在黎昭嘴边。

黎昭慢慢咽下去几口水，润了润干燥的喉咙，不敢再看他的眼睛，唇瓣润泽。悄悄地问他：

“你...这算是同意了吗?”

“在我见到你第一面起，只喜欢过你一个人。”

许宪尧声音细得像一缕轻风略过耳侧，“怎么可能不同意。”

隔了这么多年，黎昭听见许宪尧的表白时仍止不住悸动。

和以前不同的人是她，而许宪尧的回应从来都直白炽热，和若干年前的桀骜少年别无二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