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咘疚琼应了一声,切出去点开微信,找到江湖咎迹的头像,把实时位置共享发了过去。发完,他还对着话筒补充:“发过去了,你真的要来找我吗?”
“你待着,别乱跑,听见没?”
“听见了,你来吧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电话又被扣了,忙音传来。
咘疚琼举着手机,听着里面嘟——嘟——的忙音,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。他就这样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在冬夜便利店的门口,坐了一会儿。
后面他才慢慢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。
他迷迷糊糊,几乎要被睡意和醉意完全俘获的时候,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清晰地凿进他的耳膜。
抬头对上江湖咎迹的眼睛。
他没开口说话,咘疚琼也没有。
江湖咎迹在他面前蹲下来,右手碰了碰他发烫的脸,问:“为什么喝酒?QQ。”
咘疚琼低下头:“哪有什么为什么,因为我想。”
江湖咎迹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。悬停在他低垂的视线下方,掌心向上。
“起来。”
视线对上了那只悬在面前的手,咘疚琼把手放了上去。江湖咎迹就着把他捞起来。
大抵是蹲坐太久,腿有些发麻,加上酒意未消,他起身时踉跄了一下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。
江湖咎迹立刻松开了牵着他的手,扶了一下。“……你喝了多少?”
咘疚琼看向刚才旁边的空罐,回答:“喝了两罐,百香果味儿的。”
“……”江湖咎迹闭了闭眼。
江湖咎迹没再看他了,问:“能走吗?”
咘疚琼试着动动腿,还有点软,但靠着他的支撑,应该没问题。他点点头,又想起对方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,便含糊地嗯了一声。
江湖咎迹没再说话。
他一手依旧扶着咘疚琼的胳膊,另一只手向下滑,握住了咘疚琼刚刚被他松开的手。很平常地握住,将那只冰凉的手,拢在自己手里。
江湖咎迹说: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咘疚琼吸吸鼻子:“我不想回家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迹哥。”
他停下脚步,不肯再往前走,固执地拉住牵着他的那只手,迫使对方也停了下来。
江湖咎迹转身看他。
咘疚琼语速很慢,问:“你喜欢我吗?”
问题砸在冬夜冰冷的空气里,意义不明。
他轻轻挣挣被江湖咎迹握住的手,没有挣脱,便也不再用力。自顾自地,颠三倒四地,继续说了起来:“可是我爸爸不喜欢我。”
咘疚琼依旧低着头,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含糊,倾诉着:“他以前很爱我的。真的。”
“但是他……现在不爱我了。”
“他说我和妈妈是一样的人,生来本质就是一样的。”
江湖咎迹安静一会儿,问:“什么本质?”
咘疚琼回答:“脾性不好,活该没有人爱。”
“……”
咘疚琼说:“我本来以为我变得厉害一点,他就能开心一点。”
江湖咎迹顺着他往下问:“起效果了吗?”
咘疚琼摇头:“可是没有用,他还是不开心。我考的越好,他就越不开心。”
江湖咎迹脸上的平静已经荡然无存,更多的是难以置信。
江湖咎迹能猜出来七八分了。
以咘符节早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为前提,那么之后咘疚琼一定会跟着靳若合走。咘疚琼被塑造的太好了,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,他一定血本无归,咘疚琼终将为他无法参与的未来做嫁衣。
所以他愤怒,而这个愤怒,最容易指向的,那个最无力的源头,就是咘疚琼啊。
咘疚琼刚才那个关于“喜欢”的提问,并不是带着情爱意味的试探,只是一个铺垫。
关于他的家庭,江湖咎迹无法介入,也无法评判的伤痛。
江湖咎迹看了一会儿,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,落在了咘疚琼被羽绒服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的发顶上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你很好。”
他又停顿了一下:“值得被喜欢。”
“很多人都喜欢你,你不知道吗?”
……
咘疚琼呆了会儿,点点头,倏然上前一步,撞进了他怀里,脑袋搭在对方肩上。抱紧了。
他找不到除了锥心饮泣以外,第二个表达难过的方式。
于是他靠了一会儿,潸然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