咘疚琼在喷水池边的台阶上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抖出一根,叼在嘴里,又摸出打火机。
咔哒一声轻响,火苗窜起,点燃了烟头。他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,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。
江湖咎迹在他旁边坐下,隔了半个人的距离。他没看咘疚琼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喷水池,和更远处光秃秃的树木。
咘疚琼又吸了一口烟,散开辛辣的烟草味。他侧过头,看着江湖咎迹的侧脸,忽然开口,声音因为刚抽过烟,有点哑。
“喂。”
江湖咎迹转过头,看向他。
“……”
烟头的红光在指尖明明灭灭,灰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,又被风吹散。
咘疚琼看着江湖咎迹转过来的脸,对方眼神很静,带着点询问的意思,等着他下文。
那句“喂”之后,咘疚琼却一时语塞。
他原本想说什么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只是看着江湖咎迹这张脸,在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里,莫名就开了口。
他叼着烟,又吸了一口:“……没事。”他最终还是转回头,盯着水池,“就想问问,下午你打算干嘛去。”
“回家。”江湖咎迹回答得很简洁,目光也移回了前方。
“哦。”咘疚琼应了一声,弹了弹烟灰。
烟灰簌簌落下,掉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。
回家。也对,江湖咎迹没什么不良嗜好,除了打球就是看书做题,周末下午回家看书或者去球馆练球,都很正常。
“你呢?”江湖咎迹忽然问。
“我?”咘疚琼愣了一下,随即扯扯嘴角,“不知道。可能……去网吧坐会儿,或者找个地方打打球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聒炅灵他们估计在哪儿组局。”
“嗯。”江湖咎迹没再说什么。
沉默半晌。烟燃到了尽头,咘疚琼把烟蒂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。
烟草带来的短暂麻痹感退去,嘴唇上那个伤口的刺痛感又清晰起来,他不自觉地舔了舔。
江湖咎迹的目光又落回他脸上,停在他嘴唇的位置,看了两秒,说:“伤口别总舔,容易发炎。”
咘疚琼动作一顿,随即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:“知道了,你好多话。”话虽这么说,他还是停下了。
江湖咎迹没接话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要走了?”咘疚琼问。
“嗯。家里有点事。”江湖咎迹站起身。
有事……
咘疚琼想着,江湖咎迹好像很少提起来家里的事。
咘疚琼也站起来,把书包往上拎了拎。“行吧。那周一见吧。”
“周一见。”江湖咎迹点点头,掉头离开。
咘疚琼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,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。然后他收回目光,重新在台阶上坐下,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,点上。
回家?不想回。
去找聒炅灵他们打球?没兴致。
最后,他还是迈开脚步,漫无目的地沿着老街继续往前走。穿过几条冷清的巷子,路过几个紧闭的店铺,不知不觉,又走到了昨晚那家便利店门口。
白天的便利店看起来普通了不少,他站在门口,隔着玻璃朝里望了一眼。收银台后面换了个人,是个中年大叔,正低着头看手机。
咘疚琼看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他转身,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聒炅灵。
“喂?”他接起。
“琼哥,在哪儿呢?来打球啊!三缺一,就等你了!”聒炅灵的声音有点咋呼。
咘疚琼犹豫了一下。聒炅灵他们肯定在常去的那家室内球馆,人多,热闹,或许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掉。
“……地址发我。”他说。
“OK!快点噢!”聒炅灵欢呼一声,挂了电话。
很快,微信上发来一个定位。
咘疚看了一眼,离这里不远,步行大概十五分钟。他收起手机,双手插回口袋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……
到了球馆,聒炅灵立刻招呼他:“琼哥,这边!”
咘疚琼走过去,脱下羽绒服扔在场边椅子上,聒炅灵扔给他一个球:“热身!”
咘疚琼接过球,在地上拍了两下,运球跑向篮筐,起跳,投篮。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唰一声空心入网。
“漂亮!”聒炅灵吹了声口哨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咘疚琼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球场上。聒炅灵他们大呼小叫,对手的防守很紧,身体对抗激烈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一场打完,又接一场。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,球馆里亮起了灯,聒炅灵累得瘫倒在地板上,大口喘气:“不行了不行了……琼哥,你今天吃火药了?这么猛……”
咘疚琼也喘着气,双手撑着膝盖。
脑子里的确空了,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偃旗息鼓。
“歇会儿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走到场边,拿起矿泉水瓶,拧开,仰头灌了大半瓶。
聒炅灵爬起来,凑到他身边,也拿了瓶水喝:“诶,说真的,琼哥,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?庆功宴跑那么快,今天又这么拼命打球……不对劲啊。”
咘疚琼没理他,又喝了一口水。
其实聒炅灵也能猜出个三七二十一,再往下说就不太好了,于是他换了个话题:“你和迹哥是不是吵架了?”
咘疚琼动作顿住:“为什么?”
“还能为什么,你俩那天是不是一起出去的?我看你当时在学校就怪怪的,他也有点不对……不是吵架了吗?还是……打架了?”他指了指咘疚琼嘴唇上的伤口,“你这嘴,我看也不像是摔的啊?”
咘疚琼把矿泉水瓶放在椅子上:“灵崽。你还想活吗?”
聒炅灵立刻缩缩脖子:“我错了我错了!我瞎说的!”他赶紧转移话题,“那什么……晚上一起吃饭?我知道新开了家烧烤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咘疚琼拿起羽绒服套上,拉链一拉到顶,“累了,回家。”
“啊?又回家?”
“嗯。”咘疚琼不再多说,抓起书包转身就走。
走出球馆,冷风一吹,咘疚琼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,埋头往前走。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已经亮起,在渐深的暮色里闪烁着俗艳的光。
……
回到家,屋子里一片漆黑,只有玄关留了一盏小灯。靳若合大概已经睡下了。咘疚琼轻手轻脚地换鞋,走进自己房间,反锁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