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滑动屏幕,最后停在了江湖咎迹的头像上。点进去。
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。往上翻,是更早之前的物理题讨论。
他盯着那个头像,看了一会儿。指尖悬在输入框上,输入,删除,再输入,再删除。
[QQ:在干嘛]
对面的回复几乎立刻就弹出来了。
[之亦:做题]
[QQ:什么题]
这次隔了几秒。
[之亦:电磁。上次你没做出来的那道变式。]
咘疚琼愣了一下。他想起上周讨论过的一道电磁综合大题,他自己卡了很久,最后是江湖咎迹用了一种很巧妙的等效方法解出来的。
还有变式?
[QQ:发来看看。]
很快,一张图片发了过来。是手写的题目,字迹清晰工整,旁边还画了简洁的示意图。
咘疚琼放大图片,仔细看了一遍。
题目确实很刁钻,和他上次卡住的那道有相似之处,但条件更隐蔽,陷阱更多。
他来了点兴趣,从笔筒里抽出支笔,抓过旁边的草稿纸,开始演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他试了几种思路,都走进死胡同。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公式和图形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他以为是江湖咎迹,拿起来看,却是聒炅灵又发来一条游戏邀请。
他划掉,点回和江湖咎迹的聊天框。
对方没有再发消息,头像安安静静。
他盯着那道题,又琢磨了几分钟,还是没头绪。烦躁感慢慢涌上来。他放下笔,拿起手机,拨过去了语音通话。
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喂?”江湖咎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。
“那道题,”咘疚琼开门见山,语速有点快:“你用高斯面做的嘛?”
“嗯。”江湖咎迹应了一声,“但对称性要重新找。你看第三象限那个点电荷……”
他开始讲解,语速不快,逻辑清晰,一步步拆解。
咘疚琼听着,目光落在自己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,跟着他的思路在纸上画着。
“你等一下,”咘疚琼打断他:“这里,电通量为什么是零啊?边界的场强积分……”
“因为球壳内表面感应电荷分布抵消了。”江湖咎迹解释:“你画一下那个模型,把内表面等效成……”
咘疚琼立刻在纸上画起来。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隔着电话讨论,偶尔有短暂的沉默,是各自在纸上演算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咘疚琼看着草稿纸上终于顺畅的推导过程,舒了口气。“……懂了。”
“嗯。”江湖咎迹说:“还有别的问题?”
咘疚琼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。“没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:“你……一直在家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“嗯。”
“没出去?”
“没。”
对话似乎又要在这里结束。咘疚琼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……昨天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干:“你说家里有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事?”话问出口,咘疚琼就有点后悔。
这关他什么事?他凭什么问?
江湖咎迹那边又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没什么。我爸找的语文补习老师,下周开始上课。”
但咘疚琼莫名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他对于江湖咎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,猜到了一点。周六下午的物理竞赛集训,现在说请假就得请假。
“……哦。”咘疚琼应了一声,也不知道该接什么。他想了想,还是问:“那你下午还去图书馆吗?”
“不去。”江湖咎迹说,“要写补习老师布置的预习作业。”
“什么作业?”
“一篇议论文,关于自由和责任的。”
咘疚琼嗤了一声:“老掉牙的题目。”
江湖咎迹没接话。
“你写多少了?”咘疚琼问。
“刚开头。”
“写得出来?”
“总要写。”江湖咎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:“你呢?下午干嘛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咘疚琼看着窗外越压越低的云层,“可能……睡觉。或者打游戏。”
过了一会儿。
“下雨了。”江湖咎迹忽然说。
咘疚琼看向窗外。果然,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,打在玻璃上,留下蜿蜒的水痕。天色更加晦暗。
“嗯。”他应道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,但谁也没有挂断电话。
隔着听筒,听着彼此那边传来的背景音。咘疚琼这边是窗外渐沥的雨声,江湖咎迹那边则是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江湖咎迹才说:“我继续写作业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咘疚琼应了一声:“挂了。”
“嗯。”
通话结束。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映出咘疚琼有些出神的脸。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听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大起来,敲打着玻璃,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。
他呆了一会儿,然后翻过一页空白纸,在顶端写下几个字:自由和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