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不是哥们吗？聊天也不可以？

他当时怎么就问出了这么蠢的话？像条摇尾乞怜的狗，去索求一点根本不存在的东西。还他妈□□脆利落地拒绝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，又很快暗下去。大概是聒炅灵又发了什么消息过来。

咘疚琼没动。他就那样坐着。

直到胃里传来一阵疼，他才恍惚地意识到，自己从中午到现在，什么都没吃。

他撑着墙壁，慢慢站起来。腿有些麻，踉跄了一下。他拿着手机解锁，几条聒炅灵的未读消息跳出来，问他晚上到底出不出去。

他划掉，没回。

走出房间，楼下客厅亮着灯，电视开着，靳若合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，听到动静，她转过头：“啾啾醒了？饿不饿？晚饭在厨房温着……”

“不饿的不饿的。”咘疚琼打断她：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
“这么晚了还出去？”靳若合站起身：“外面冷，吃点东西再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咘疚琼已经走到玄关，开始换鞋。

靳若合想着，这么大个人了也丢不了，索性不管了。

门关上，咘疚琼打了个寒颤。他裹紧外套，手揣兜里低着头，快步走着。其实还没想好要去哪里。

咘疚琼走出荒煲后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。

司机问他去哪儿，他报了个地址。是聒炅灵家附近的一个街心公园，以前他们常在那儿抽烟吹牛。

车子驶离，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。

咘疚琼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。车子在公园门口停下。他付了钱，下车。

他走到公园的长椅边坐下。冬夜的公园空无一人，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，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，叼在嘴里，摸遍全身却找不到打火机。大概落在酒吧或者出租车上了。

他烦躁地把烟拿下来，捏在手里，用力揉碎。烟丝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几分钟，也许有一个小时。远处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踩在落叶和枯草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咘疚琼没抬头，依旧盯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。

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了。

他迟钝地地抬起头。

路灯昏黄的光线下，站着一个人。肩头落着路灯的光晕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一双眼睛，在阴影里沉静地看着他。

是江湖咎迹。

咘疚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他用力眨了眨眼，再睁开。

人还在。

不是幻觉。

江湖咎迹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，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，嘴唇微抿静静地看着他。

咘疚琼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话在喉咙里滚几圈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。

江湖咎迹朝他走过来，脚步很稳，踩在枯叶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他在咘疚琼面前停下，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
距离很近。近到咘疚琼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儿，混合着一点点……酒气？

江湖咎迹喝酒了？

“你……”咘疚琼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：“你怎么……在这儿？”

江湖咎迹回答：“路过。”

咘疚琼站起了身。两个人身高差不大，咘疚琼站起来之后，眼睛刚好平视对方的下巴。他对这个身高差其实不太满意。

默了两秒，咘疚琼问：：“你喝酒了吗？”

“嗯，”江湖咎迹如实承认：“一点儿”

然后，江湖咎迹抬起手，碰了碰咘疚琼的脸颊。

咘疚琼被吓了一跳，还以为对方要打他，发觉只是被碰了碰，他松了一口气。

那双手往下移了点儿，扣着他的下巴抬抬。

一个带着酒气的吻，落在了他的嘴唇上。

没有技巧的一个吻，只是停留了几秒，就放开了。又或许真的很久。

咘疚琼懵了。

江湖咎迹亲了他？

不，不是亲。更像是碰了一下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喝醉了？认错人了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？

咘疚琼脑子里一团乱，他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，维持着仰头的姿势，看着江湖咎迹直起身，后退了一步，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“……”

等咘疚琼反应过来，人已经溜了。

他抬起手，用力擦自己的嘴唇。

“……”

不是，为什么要亲他啊。

不，不是亲。就是……碰了一下。

肯定是喝醉了。对，他肯定喝醉了认错人了，或者就是发酒疯。

哥们之间……偶尔……也会这样吧？

开玩笑？恶作剧？或者……外国电影里那些哥们儿见面，不也经常亲脸颊吗？虽然……亲的是嘴。

但应该也算正常……吧？

咘疚琼试图给刚才发生的一切找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
他坐下，在那里坐了不知道多久。直到四肢都冻得麻了，才突然回过神来，猛地打了个哆嗦。

他撑着长椅站起来，腿因为久坐而有些发软，踉跄了一下。他扶着旁边的树干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朝公园外走去。

脚步虚浮，脑子依旧混沌。

江湖咎迹喝醉了。

刚才那个……只是喝醉了的、莫名其妙的举动。

不能当真。

对，不能当真。

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着，誓要说服自己。

……

十二月三十一号，从早上开始，手机上各种APP的推送就没停过，清一色的“琼哥新年快乐”、“回顾过去展望未来”。

聒炅灵更是从昨晚就在微信上轰炸，说要组跨年局，火锅KTV一条龙，不醉不归。

咘疚琼躺在床上，一条条划掉聒炅灵发来的语音消息，最后只回了个“再说吧，有空联系你哦”，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。

窗外天色阴沉，像是又要下雪。

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，他却觉得有些闷。

关于那个吻，已经过去好几天了。

那天晚上之后，他没再见过江湖咎迹，也没联系过。江湖咎迹自然也没有联系他，肇事逃逸似的。

咘疚琼大多数时候，好像真的说服了自己。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来，有点茫然，然后又一次为对方辩解。

……

咘疚琼烦躁地抓抓头发，从床上爬起来。

走到客厅，靳若合正在厨房里忙活。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菜，都是他爱吃的。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，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。

“醒了？”靳若合从厨房探头：“快去洗漱，午饭马上好。还想吃什么？妈妈给你做。”

“鱼香肉丝？”

“这个有了。”

“emmm……百香果焗排骨？”

“这个可以有。”

午饭很丰盛。靳若合不停地给他夹菜，咘符节问了几句他寒假在家的安排。咘疚琼心不在焉地应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