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他回到自己房间。聒炅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，他按了静音，没接。

咘疚琼拿着手机，点开朋友圈，漫无目的地往下滑。

同学们都在晒跨年计划，聚餐，电影，烟花，旅行……

聒咶灵也发了几张照片，是他和另外几个哥们在电玩城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一片热闹。

只有他这里，死水一潭。

他退出微信，打开日历。十二月三十一日。今年的最后一天。

他一直挺重视各种节日的。小时候是因为有礼物，有好吃的，有热闹凑。后来长大了，礼物和好吃的少了，但氛围成了习惯，或者说是一种仪式感。

仿佛在这一天，可以理所当然地放下些什么，或者期待些什么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手机震动起来。这次不是聒炅灵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
他蹙蹙眉，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
“请问是咘疚琼先生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挺礼貌。

“我是，哪位？”

“您好，我是云顶会所的工作人员。严铎楚先生在我们这里预留了一个跨年包间，邀请您今晚过来。时间是九点，地点还是VIP3包厢。请问您方便过来吗？”

咘疚琼愣了一下。“就我一个？”他问。

“严先生邀请了多位朋友，具体名单我们不方便透露。但严先生特意叮嘱我告知您，江先生已经确认会到场。”

咘疚琼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
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
一个说，去个屁，尴尬死了，见了面说什么？

另一个声音说，为什么不去？躲着算什么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，不就是哥们儿喝醉了发个疯吗？再说了，严铎楚的面子，也不好驳。

咘疚琼平复了下呼吸。“……知道了。我会过去。”

“好的，期待您的光临。”

挂了电话。
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城市华灯初上。

江湖咎迹也会去。

他想见到自己吗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，立刻被他狠狠压了下去。想个屁。估计巴不得再也别见。

咘疚琼抬手抹了把脸，站起身，走到衣柜前。他盯着里面的衣服看了半天，想了想，换了件毛领连帽棉服，搭配破洞款的毛边长裤。

比上次那身随意打扮看起来稍微顺眼一点。

他抓抓头发，试图让它看起来不那么乱，但效果甚微。最后他放弃了，拿起手机和钥匙，走出房间。

“妈妈，我晚上出去。”他对正在沙发上的靳若合说。

“又出去啊？今天跨年诶，不在家吃么？”

“不了不了，有约。”咘疚琼弯腰换鞋。

咘疚琼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冬夜的街道比平时更加热闹。咘疚琼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，埋头走着，寒风刮在脸上有点儿疼。

走到云顶会所门口时，正好八点五十。门口停满了豪车，男女进进出出。咘疚琼抻抻领子，推开玻璃门。

侍者显然认出了他，恭敬地引他走向电梯。

电梯直达顶层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吸走了脚步声。VIP3的包厢门虚掩着，里面隐约传出声音。

咘疚琼在门口停顿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，才推门走进去。

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。

严铎楚坐在正中间，穿着件骚包的酒红色丝绒西装，正拿着话筒，对着屏幕唱着走调的情歌。

迟寐坐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温水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，仿佛在忍受某种酷刑。

除了卢恢亦和应祉汀，还有几个生面孔，男女都有，打扮时髦。

咘疚琼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包厢，然后定在了靠窗的角落。江湖咎迹坐在那里。

似乎没有注意到咘疚琼进来，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
“小咘，来了啊。”严铎楚眼尖，看到了门口的咘疚琼，放下话筒迎过来：“就等你了！来来来，快进来！”

江湖咎迹这次注意到了。他微微转回头，目光落在了咘疚琼身上。

咘疚琼对上他的视线，赶紧强迫自己移开目光，看向严铎楚，扯扯嘴角：“严哥。”

“别客气，就当自己家。”严铎楚把他带到沙发区：“喝什么？啤酒？还是来点烈的？今天跨年，必须尽兴啊。”

“啤酒就行。”咘疚琼说，在沙发边缘找了个空位坐下，离江湖咎迹那个角落不远。也不近。

侍者立刻送来冰镇的啤酒。咘疚琼拉开拉环，灌了一口。

严铎楚又拿起了话筒，卢恢亦笑着给他打拍子，迟寐揉揉眉心，一脸生无可恋。应祉汀干脆戴上了降噪耳机。

咘疚琼靠在沙发里，小口喝着啤酒，总是忍不住往靠窗的角落看。

严铎楚拉着几个人玩起了骰子，卢恢亦也在旁边凑热闹，应祉汀冷着脸坐在一边。迟寐早就躲到了另一个角落，继续看他的手机。

咘疚琼也玩了几把，运气很好，几乎没怎么输过。后又觉着没意思，退出了。他安静的靠在沙发里。

直到墙上巨大的电子钟，跳到了23:59。

包厢里的音乐被调小，严铎楚跳到茶几上，举着话筒：“兄弟们，姐妹们。还有一分钟，新的一年就要来了，准备好倒计时了么？”

“准备好了。”其他人跟着起哄，纷纷站了起来，拿起酒杯或酒瓶。

咘疚琼跟着站起身，手里还捏着半罐啤酒。

江湖咎迹也站了起来。他依旧拿着那杯水，走到了落地窗前，背对着包厢，面朝着窗外的夜景。

倒计时的声音开始在包厢里响起。

十。

九。

八。

咘疚琼看着江湖咎迹的背影，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快，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酒精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，被压抑的念头蠢蠢欲动。

七。

六。

五。

他迈开脚步，有些踉跄地，朝着那个背影走了过去。

周围声音很吵，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四。

三。

二。

他走到了江湖咎迹身后，很近的距离。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，混合着一丁点儿很淡的酒味……他今天也喝酒了？

一。

“新年快乐——”

窗外，烟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腾空而起，轰然炸开，后又转瞬即逝，将半边天空映得如同白昼。

咘疚琼站在江湖咎迹身后，看着烟花。

然后他看见江湖咎迹转过了身。

对方的表情很平静，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，静静地看着咘疚琼，看着这个不知何时站到自己身后，离得极近的人。

咘疚琼张张嘴，想说“新年快乐”。声音却卡在喉咙里，发不出来。

江湖咎迹忽然微弯了下唇角。

他说：“跨年快乐，QQ。”

“……”

咘疚琼呆了两秒，忙接上：“你也是，跨年快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