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咎迹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那串鸡翅,犹豫了一下,才拿起吃。
“诶,你们说,刚才那把要不是何索椅你在上路浪那一波,咱们二十分钟就推平了!”聒炅灵灌了口啤酒,开始复盘游戏。
“浪个屁,”何索椅头也不抬:“对面侵扰和中路都去抓你了,我不把兵线带过去,你中路塔早没了。”
“那你也别一打三啊!差点送……”
“差点送也是差点,最后不是换了两个跑了?”何索椅打断他,抬起眼皮:“总比某些人,被对面辅助单杀强。”
“我那是被单杀吗?!我那是……战略性撤退!”聒炅灵涨红了脸。
“撤退到泉水也算撤退。”何索椅补刀。
“我操!何索椅你敢不敢跟我打一架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快吃快吃。”咘疚琼出来打圆场,给两人各递了串儿:“下把打回来就是了。”
聒炅灵哼了一声,咬口肉,又看向江湖咎迹:“江同学,你是不是练过啊?”
江湖咎迹正低头,用筷子仔细地把鸡翅上的肉剥下来,闻言动作没停,语气平淡:“算的。对面侵扰刷完蓝的时间,处刑清完线往河道靠的路线,辅助回城的timing。他们聚在一起补状态,是最好的开团点。”
聒炅灵听得一愣一愣的,嘴里的肉都忘了嚼:“我草江同学。”
“你玩这游戏多久了啊?”何究镜问。
“没多久,”江湖咎迹说,把剥好的鸡翅肉放到咘疚琼盘子里——咘疚琼刚才盯着那串鸡翅,眼神有点渴望,但自己手里那串辣的还没吃完。“看攻略和比赛录像多一些。”
聒炅灵问:“看录像?你看得进去?不无聊吗?”
“还好。”江湖咎迹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:“分析数据,复盘决策,挺有意思。”
咘疚琼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被剥得干干净净,还冒着热气的鸡翅肉,夹起来塞进嘴里,含糊地说:“谢谢。”
江湖咎迹嗯了一声,没看他,又拿起一串烤蘑菇吃。
话题很快又从游戏跳到了别的。聒炅灵是个闲不住的,又聊起了最近新出的皮肤,哪个英雄被削弱了,哪个主播又翻车了。何索椅偶尔插两句,语气依旧是那种不耐烦的调调,但话却不少,吐槽起游戏策划和某些主播的下饭操作,言辞犀利,角度刁钻,把聒炅灵逗得笑趴。
“要说主播啊,还是南姐牛逼。”聊到主播,何索椅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南姐?谁啊?”咘疚琼顺口问。
“南凝啊,你不认识?”何究镜惊讶,“家喻户晓的女神啊你居然不知道?颜值区一姐,不,是整个平台的一姐。十项全能,人美声甜技术硬,还会弹钢琴画画,听说还是汀水名牌儿大学的高材生,现在上大一。”
“有这么神?”咘疚琼表示怀疑。他平时不太看直播。
“神?”何索椅嗤笑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亵渎的话:“你那贫瘠的词汇量不足以形容她万分之一。”
他放下筷子,难得地坐直了身体:“她不是神,是山巅最后一捧没被污染的雪,是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时凝结的露,是数学公式推导到最后那个简洁优雅的等号,是巴赫平均律里最和谐又最孤独的那个音符。你懂吗?她笑一下,春天都不敢开得太盛,怕抢了她颜色;她皱下眉,全世界的雨都得停下来反省自己是不是下得太吵。”
咘疚琼:“……”他嘴巴微张,手里的肉串差点掉桌上。这他妈什么玩意儿?何索椅被魂穿了?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一提起这女神,跟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。
连江湖咎迹都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,抬眼看了何索椅一眼,眼神里有些微妙。
聒炅灵显然已经习惯了:“对对对,就这个味儿。何索椅每次吹南姐,词汇量就突破天际。琼哥,你没见过,我给你找照片!保证你也惊为天人。”
他说着就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。何索椅没阻止,只是微微扬着下巴,一脸“凡人,准备接受洗礼吧”的傲然。
很快,聒炅灵把手机递到咘疚琼面前。屏幕上的背景是暖色调的工作室,女生坐在钢琴前,微微侧着头,侧脸线条流畅,脖颈白皙修长。芋泥色的双马尾搭在肩上。五官精致,看不出来瑕疵,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。最绝的是那双眼睛,瞳色偏浅,像是蒙着一层江南的烟雨,清澈,又带着一种天生的淡淡忧郁。嘴角噙着一丝极浅极柔和的笑,非但没驱散那层郁,反而更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清晨带着露水,即将凋零的白玉兰,美得惊心动魄,又脆弱易碎。
咘疚琼盯着那张照片,眼睛都直了,半天没吭声。他见过不少好看的女孩子,但像这样美得这么有冲击力,气质又这么独特矛盾的,还是第一次。
“我操……”他喃喃地吐出两个字,算是最高评价了。
“怎么样?没骗你吧?”聒炅灵得意洋洋地收回手机。
“是……挺好看的。”咘疚琼回过神,舔舔嘴唇,脑子里还在回味。他看了一眼何索椅,对方正用一种“看吧,我就知道”的眼神回视他。
“这么漂亮,又这么厉害……”咘疚琼摸了摸下巴,试图想象:“得什么样的男生才能配得上她啊?”
他这话本是随口感慨,带着点对“女神”这种生物距离感的认知。
何索椅嗤笑一声,声音不大:“配什么配。”
咘疚琼一愣:“啊?”
“人家是个les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。咘疚琼张了张嘴,看看何索椅,又看看聒炅灵,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。les?
“哦……这样啊。”咘疚琼干巴巴地应了一声。他想起历史课上那个邬王姜这的故事。从古到今,这样的事情,一直都在发生。在史书里,在现实里,在那些光芒万丈或平凡普通的人身上。
……
烧烤吃到后半程,啤酒和烤串下肚,热气升腾。聒炅灵和何索椅还在为刚才游戏里的一个操作细节争论不休,谁也没注意旁边两个人。
咘疚琼感觉脸颊有点发烫,不知道是辣的,还是酒精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看着旁边安静喝水的江湖咎迹,对方侧脸线条干净,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,额前的碎发在烧烤店昏黄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柔软。
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。没来由的,强烈的,想要靠近,想要做点什么,打破这层在别人面前,不得不维持的,看似正常哥们的表象。
他放下手里的半罐啤酒,站起身,动作有点急,带得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。聒炅灵和何索椅停下争论,看向他。
“怎么了,琼哥?”聒炅灵问。
“放水。”咘疚琼含糊地说,然后,在聒炅灵和何索椅疑惑的目光中,他伸手,一把抓住了旁边江湖咎迹的手腕,不由分说地把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:“你,陪我。”
江湖咎迹看着他,有点疑惑。
“走啊。”咘疚琼拽着他手腕,就往后厨旁边的卫生间方向走:“给我把着。”
聒炅灵“我操”一声:“把着?琼哥你几岁了?上个厕所还要人把?”
“闭嘴!”咘疚琼头也不回,拉着江湖咎迹,几乎是逃也似的,钻进了卫生间,砰一声关上门。
门勉强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嘈杂。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头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,还有两人有些凌乱的呼吸声。
咘疚琼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壁,手还抓着江湖咎迹的手腕,没放。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皮肤下的脉搏,一下,一下,和他自己狂乱的心跳。
江湖咎迹没挣开,微微垂眼看着他:“不上么?”他问。
咘疚琼抿抿唇,说:“不上。我打算在这里跟你接个吻。”
江湖咎迹看向咘疚琼那双带着点水光的眼睛,往下移了一点,有些泛红的嘴唇。在咘疚琼屏住呼吸的注视下,江湖咎迹往前倾倾身。
距离近乎于无。没有吻下来,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,审视着,像是在给他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。
咘疚琼闭上眼。算是邀请。
下一秒嘴唇被攫住了,动作不算粗暴,但力度和节奏都掌控得极好,有条不紊的掠夺。
咘疚琼微蹙着眉。对方的勾缠,吮吸,舔舐,都让他有些失重感。他后背抵墙支撑住身体,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。他感觉自己真的要顺着墙壁滑下去,后压力忽然一轻。
江湖咎迹稍稍退开一些,双手仍松松地搭在咘疚琼的腰侧,没有放开。咘疚琼还闭着眼,睫毛颤两下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湿漉漉,软绵绵,挂在他手臂和墙壁之间,几乎站不住。
江湖咎迹像是在评估什么,他问:“再亲一下么?”
咘疚琼睁开眼,撞进江湖咎迹的眸子里。他太清楚这个“一下”的实际含义了,再来一次……他毫不怀疑,自己真的会亲着亲着跪下去,或者发生更丢脸的事情。
“……还是算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江湖咎迹问,语气听起来好似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,他的手在少年腰侧暗示意味地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咘疚琼内心天人交战,挣扎几秒,自暴自弃般地坦白:“……我老是想往地上跪。”
过了几秒,咘疚琼感觉到,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收回去了。他听见江湖咎迹的声音:“早说啊。”
江湖咎迹最后啄了两下。“那先不亲了,外面有人在等。回去继续么,我扶着你,跪不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