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边是一家四口,一公一母,两只小的。”
“你分得清公母?”时远问。
“公的个子大一点。”多吉说,“叫声也不一样,公的叫声长,‘格——’;母的短,‘咕’。”
说完,多吉便不再多言,安静地蹲在旁边。
风从河谷那头吹过来,带着水草和湿泥的气味。
时远等了很久。
黑颈鹤一直在远处,不靠近,也不飞走。它们低下头啄食,抬起头张望,偶尔叫一声,高亢清亮,在河谷里荡开去。
太阳升高了,光线变硬。时远收起镜头,坐到一块石头上,掏出手机。
没有信号。
他看了看屏幕,又放回口袋。
多吉递过来一个水壶,里面装着酥油茶,还是温的。时远接过来喝了两口,咸的,带着奶香。
“你观鹤多久了?”时远问。
“从小就看。”多吉望着远处的鹤群,“小时候跟阿爸放牛,每年冬天它们来,春天走。后来外面来拍照的人多了,要向导,我就带他们去看鹤。”
“它们每年都来?”
“都来。”多吉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山坡,“去年在那里,前年也在那里。认准了,就不换了。”
时远想起沈年。想起那片玉兰坡,想起那个人说“花期就这几天,错过等明年”。
他把水壶还给多吉,背起器材,沿着沼泽边缘,往河谷更深处走去。
第二天清晨,雾气还没散,黑颈鹤一家从夜宿地走出来。
公鹤走在前面,母鹤在后面,两只小鹤夹在中间。小鹤的腿还不太稳,走几步停一下,公鹤就回头等一等。
时远趴在草丛里,屏住呼吸,镜头对准它们。
快门声响了一下。
公鹤警觉地抬起头,往这边看。时远不敢动,屏着气。公鹤看了几秒,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他又按了几下。
拍完之后,他翻看回放。有一张——公鹤走在前面回头看小鹤,晨光从它们身后漫过来,把轮廓镀成金色。
他想起多吉说的“认准了就不换了”。
晚上,手机终于有了信号。时远躺在床上,翻出那张照片,发给沈年。
附了一行字:黑颈鹤,一夫一妻,公鹤走在前面,母鹤在后面看顾小的。
他等了很久,对面没有回。
他以为不会回了,放下手机,准备关灯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三个字:看到了。
时远盯着屏幕上这三个字。
不再是简单的“嗯”。他看了几秒,又发了一条:它们每年都回同一个地方,同一个山坡,同一片沼泽。
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,回了一个字:嗯。
时远看着那个“嗯”,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。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