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远要走的头天晚上,家里还留着过年的热闹余温。
时远妈在厨房收拾碗筷,水声沥沥,瓷碗相碰轻响。时远爸歪在沙发上看电视,春晚重播的声音不大,软软铺在屋子里。
时远从房间走出来,语气平静开口:“明天我出一趟远门。”
时远妈手上洗碗的动作骤然停了,回过头疑惑地看他:“出去?大过年的,好不容易在家待几天,出去干什么?”
“去看沈年。”
空气安静一瞬。时远妈把擦好碗轻轻放进橱柜,擦干手上的水渍,转过身来:“就是那个做香的朋友?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是一个人待在山里过年,是吗?”
时远微微一怔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除夕跟他视频,那屋里就他一个人,清清冷冷,半点年味都没有。”时远妈顿了顿,“你初三走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去吧。”时远妈不再多拦,转身打开冰箱,一样样往外取东西,“把这些都给他带上,山里不方便置办,多拿点吃的。”
时远站在原地,看着母亲把腊肉、风干香肠、自制咸菜细心装进布袋,沉默着没说话。
时远爸从客厅探过头,嗓音宽厚温和:“一个人在山上过年,确实冷清。你去陪陪人家,也好。”
时远心头一暖,浅浅笑道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还带着清晨微凉的雾气,时远就提着沉甸甸的布袋上路了。
大巴一路摇晃盘山,之后换乘乡间小车,最后踩着崎岖山路往上走。他一路都把袋子抱在怀里,小心翼翼护着,生怕路途颠簸把里面东西挤压坏。
时远一步步走上石阶,走到工坊门口,杵在门口站定。
院里光线清浅,沈年正蹲在地窖口,把陶罐一只一只搬出来,检查封口的蜡。专注沉静,完全没有留意门口来人。
直到他无意间抬眼,视线撞上时远的那一刻——手里搬陶罐的动作猛地顿住,实实在在愣在原地。
不是平日里那种淡然从容的“你来了”,是猝不及防、意料之外的怔忡,睫毛微微一颤,眼底泛起明显的错愕。
“提前回来了。”时远嗓音温和,打破安静。
沈年定定看着他好几秒,喉间微动,什么也没说,沉默侧身,默默让出进门的路。指节还微微收紧。
时远走进来,把布袋子放在木桌上,一样一样将东西拿出来。
腊肉、捆扎整齐的香肠、下饭的咸菜,还有庙会上他一眼看中、特意买下的竹制小挂件。
沈年安静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一堆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吃食上。
“我妈让我给你带的。”时远慢慢解释,“腊肉蒸一下就能吃,香肠煮饭的时候铺在米上一起焖,咸菜配白粥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