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年弯下腰,伸手将吃食一件件收纳起来。未关的抽屉里有小陶罐、铜铃整齐归置在一处。
两人目光落在同一个抽屉里,短暂相触,又不约而同轻轻移开。空气安静,却流淌着不必言说的温柔。
这一整天,时远都待在工坊里陪着他。
沈年蹲在地窖口整理陶罐,他就搬一张小木凳坐在旁边静静看着;沈年弯腰把罐子搬进搬出,他便跟在身后搭把手,递罐子、接盖子,两个人一递一接,不用说话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谈。时远说起伦敦那场颁奖典礼的见闻,说起同行朋友夸赞他镜头里的照片自带温度,又说起除夕逛庙会时,第一眼看到那个竹挂件,就觉得适合沈年
沈年话依旧很少,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,却句句都落在了心上。
中午做饭,沈年淘米下锅,切了几片时远带来的香肠,均匀铺在米粒之上。
浓郁的香气瞬间漫溢整间工坊。时远吃完一碗,由衷轻声道:“好吃。”
沈年不说话,只是默默接过他空了的碗,又给他满满盛上一碗。
傍晚的时候,沈年把最后几只陶罐搬回地窖,拍拍手上的灰,带着时远去看玉兰树。
两人并肩立在树前。枝干疏落光秃,却早已悄悄孕育出满树花苞。灰绿色苞片紧紧包裹,外层覆着一层细密绒毛,像一只只攥紧的小拳头,隐忍、克制,默默蓄力。
“还没开。”时远仰头望着枝头。
“快了。”沈年的声音轻得像落风。
山坳间晚风缓缓拂来,枝头花苞轻轻摇曳。时远恍惚想起一年前——也是同样的树下,他在这里拍花,沈年蹲在一旁捡拾落枝。那时花苞未开,两人尚且生疏疏离。如今花苞依旧未开,可人心之间,早已悄悄不一样了。
沈年抬眼安静凝望花苞,侧脸浸在柔和暮色里,安静清隽。时远静静看了他片刻,才慢慢收回目光,也一同望向疏朗枝头。
天彻底暗下来之前,时远开口:“我该走了,明天再来。”
沈年不言,默默送他到竹林边上。
时远往前走几步,忍不住回头——沈年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再走一段,再度回头,那道身影依旧立在暮色里。直到走到竹林拐角,最后一次回望,夜色已经模糊了他的轮廓。
第二天,时远再次上山来到工坊。
地窖口的陶罐被重新码了一遍,昨天搬出来的几只空罐已经洗干净,倒扣在竹匾上晾着。
时远望见这一幕,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。
沈年从里屋走出来,淡淡看了他一眼,不说话,转身去烧水泡茶。
两人临窗对坐,杯中热茶氤氲。窗外竹叶轻晃,风声细细,安稳又漫长。
“过几天就开了。”沈年忽然轻声开口。
时远心里明白,他说的是这一树玉兰花苞。
“嗯,”时远应声,语气笃定柔软,“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