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跟谁打?”他问。
迟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按技能,“Ignite。”
蒙莱愣了一下,他没走也没说话。过了几秒他摇了摇头,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了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迟惑没看他,指尖按下技能,沙兵穿刺戳中德莱文的走位空隙。画面里德莱文往后撤了一步,刚好躲开。迟惑的眉头皱了一下,很快又松开。
TYA-X训练室,谢熤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,凌晨五点。
五局solo,三胜两负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,对面沙皇的头像还亮着。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,然后退出房间关掉电脑。
起身的时候椅子被他带了一下,往后滑了半寸。他没推回去。走到门口抬手关了灯,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一下才按下去的。
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落在他刚坐过的椅子上,椅面上还留着他体温的余热。他站在楼梯口前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区,六台电脑都暗了,只有电源键亮着幽蓝的光。他看了两秒,又继续上楼。
脚步声在楼梯间轻轻响着。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,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灭掉。到宿舍门前他停了一下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头,天边已经泛了一点白。
他推门进去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ZUWK训练室,迟惑也关了电脑。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,定格在好友列表里那个亮了一整晚的ID:Ignite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又睁开。看了一眼天花板,灯管有点闪,他盯着看了一秒,然后移开目光。桌上那杯咖啡早就凉了,杯壁上凝着水珠,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,凉的,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放下杯子。
他起身手指在开关上按了一下,屋子里暗了。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:“下次赛场见。”
八点半,TYA-X基地的餐厅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角,桌面上有几道餐盘拖出来留下的细细的划痕。
幸运辛第一个坐下,拿起筷子又放下,来回折腾了两遍。他把筷子在桌上顿齐,顿第三遍的时候安尘埃端着餐盘过来了。
安尘埃在他对面坐下。餐盘里是清粥和小菜,他把粥碗端出来的时候烫了一下手指,缩了一下甩了甩手。
“昨晚没睡好?”安尘埃问。
“睡了。”他又拿起筷子,这回没放下。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下去,然后又放下了筷子。
赋知咬着面包走过来,拉开椅子坐下。他把面包放在桌上,先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,才开口:“上午两场,打次级联赛的。”
“正好磨磨纪律。”幸运辛说。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,肩膀微微塌着,像是在椅子上坐不住,换了个姿势,又换了一个。换到第三个的时候不动了。
好运临坐在他旁边没说话。他把自己面前那杯水沿着桌面推过去,沿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,刚好停在幸运辛手边。
幸运辛低头看了一眼,拿起来喝了一口。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去,好运临伸手把杯子摆正。
逆镜回是跟着谢熤一起进来的。他端着粥碗坐在谢熤旁边,没说话,低头慢慢喝。赋知掰了一半面包放在谢熤餐盘边上,又掰了一小块,放在逆镜回碟子里。逆镜回抬头看了赋知一眼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。
谢熤是最后一个到的,他端着一杯温水坐下,指尖轻轻蹭着杯壁。安尘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。赋知把面包掰了一半,放在谢熤的餐盘边上,谢熤看了那半块面包一眼,没吃,但也没推开。
九点,训练室全员上线,设备启动的声响连成一片,键盘背光一亮起来,屋子里的气氛就变了。
多瑞拿着训练赛表走进来,在谢熤身后站定。他把训练赛表放在桌上,手指点了点纸面:“今天两场训练赛。重点练冲阵体系的撤退纪律,和阵型被分割后的反打节奏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训练赛表翻过一页,上面画着几个阵型图,红笔画的线条有点乱。“把昨天被预判的思路反过来,你去预判对手。”他看向谢熤。
谢熤抬眼:“好。”
刚进训练赛房间,对面就开了。读条的时候幸运辛在语音里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点大,安尘埃说了一句“轻点”,幸运辛说“哦”。
逆镜回坐在替补位,笔记本重新摊开。他看着谢熤的屏幕,手里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,没写。
第一局,蓝色方。谢熤锁了德莱文。
对线期稳扎稳打,十五分钟谢熤已经压了对面AD三级。对面打野来蹲了两波,一波被视野看到,一波被幸运辛反蹲到,什么都没捞着。
幸运辛在语音里笑了一声:“这打野脑子呢。”
安尘埃说:“别飘。”
幸运辛又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可以越塔。”谢熤说,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我闪开,你们跟。”
一套爆发灌下去,德莱文的斧头在塔下弹了两次,金克丝倒地。布隆举盾扛了两下塔,残血退出来,血条只剩一丝。
耳机里传来安尘埃的笑声:“队长可以啊。”
谢熤没接话,清完兵线回城,“继续控龙。”他说。回城读秒的时候他切屏看了一眼上路,安尘埃正在压线,位置很好。他收回目光,买装备,出门。
三十分钟,平推。对面基地炸开的时候谢熤的补刀数停在387,压了对面AD一百二十刀。数据面板弹出来,Ignite伤害占比38%,参团率82%,对位经济领先3200。幸运辛吹了声口哨,被好运临拍了一下。
多瑞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,在平板上记了几个数字,没说话。
逆镜回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,写完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一眼谢熤的屏幕。
第二场训练赛前休息十分钟,谢熤摘下耳机,揉了揉手腕,目光扫过好友列表。
Chaser的头像是灰的。
他的视线停了一下,屏幕上的光线照在他脸上,看不清表情。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水温刚好,不烫不凉。然后把水杯放回去,杯底磕了一下桌面,声音不大。
第二局,对手换了战术,专攻下路。一开局打野就往下靠,中单也在推线,明显是要四包二。但谢熤视野提前布好了,支援路线也算得死死的。对手来围剿的时候幸运辛已经在草丛里蹲了五秒,他数着的。
“来。”谢熤说。
德莱文两斧劈下去,配合蔚的控制,对面打野先倒了。中单交闪想跑,赋知从中路赶过来,一个闪现跟进塔收了。赋知在语音里说“收了”,语气很平。
对面下路双人组缩在二塔下面,连兵线都不敢出来吃。幸运辛在语音里说:“他们怕了。”
安尘埃说:“换我我也怕。”
四十分钟,又赢一局,两场训练赛全胜。
安尘埃靠在椅背上,往后一仰,椅子发出一声轻响。“舒服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。
多瑞走过来,把训练赛表收起来,叠了一下塞进兜里。“别松懈。昨天输给ZUWK不是偶然。”
谢熤抬眼:“我知道。”
游戏界面弹出一条系统提示,静静躺在通知栏里:【Chaser 已上线】。
谢熤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目光,重新戴上耳机。戴耳机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左边耳罩的位置。指尖落回鼠标,指腹在左键上按了一下,确认手感。按下去的时候键帽弹起来的声音和其他键不一样,他听了一下,没换。
屏幕里的德莱文站在泉水中央,斧头在手里转了一圈,落回掌心。
逆镜回低下头,把刚才写的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。
训练室的冷白光还亮着。空调的风吹得桌角的便签纸微微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