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谢熤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窗帘没拉严，月光从缝隙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闭上眼。

过了会儿又睁开眼，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。屏幕亮起来，刺得他眯了眯眼。时间跳过一点十七分。他点开峡谷之巅，好友列表里Chaser的头像是灰的。

迟惑应该早就睡了。

他把手机扣回去，翻了个身，仰面躺着。空调吹出来的风有点凉，他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光痕。

凌晨那五局solo的画面突然闯进来。迟惑的沙皇，他的德莱文，三比二。

赢是赢了。可赢得不痛快。每一局都像在刀尖上走路，稍有不慎就会被翻。

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。指尖还是有点僵。训练赛打太久了。

迟惑也没睡着。

他躺在ZUWK宿舍的床上面朝墙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面上亮了一小块。他点开峡谷之巅的战绩回放，看的是下午那场排位，他和谢熤撞车的那场。

沙皇打德莱文。

他把进度条拖到被单杀的那一波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闪现交晚了。

就那么零点几秒的犹豫，被谢熤多砍出一刀暴击。一刀暴击的伤害，刚好够斩杀。如果闪现早交零点三秒，那刀暴击根本砍不出来。如果晚交零点三秒，他干脆不交闪，省个技能等下一波。

偏偏交在不上不下的时候。

迟惑关掉回放，把手机扣在胸口。屏幕灭了，宿舍彻底暗下来。

他盯着天花板。

那刀暴击砍在沙皇身上，也砍在他脑子里。谢熤的德莱文走位太刁了，斧头落点永远卡在他技能边缘，多一步够不着，少一步就要吃刀。这种距离感不是练出来的，是天赋，是成千上万场对局喂出来的本能。

迟惑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过头顶。

他想到了非余笔记本上写的那行字——“队长今晚排了很多把。”

非余大概看出来了。看出来他在等什么。

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，谢熤到训练室的时候，灯还没开。

他按亮开关，冷白光唰地亮起来，照得空荡荡的座位一排排整齐列着。他把外设包放在桌上，拉开椅子坐下开机。

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桌面右下角的峡谷之巅图标，没点开。点开自定义模式，选了个德莱文，开始练补刀。

一刀，两刀，三刀。斧头在兵线上弹跳，节奏稳得像节拍器。他补了十分钟，零漏刀。然后关掉自定义，点开战绩回放，是迟惑近期的排位录像。

他昨晚睡前下载的。

迟惑的沙皇、辛德拉、发条，每一场的走位习惯、技能释放时机、游走路线，他一帧帧看。看到第三场的时候，安尘埃下来了。

“队长，这么早？”安尘埃揉了揉眼睛，头发还翘着一撮。

“嗯。”谢熤没回头，鼠标停在迟惑沙皇回城的一帧上，“睡不着。”

安尘埃走过来，瞄了一眼屏幕，没说话。他拉开自己的座位坐下，开机，也点开了自定义，开始练锤石的钩子。
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训练室里只有键盘鼠标的声响。

八点五十八，赋知手里拎着两袋早餐，往谢熤桌上一放：“给你带了份，小米粥不加糖。”

“谢了。”谢熤接过喝了一口，目光没离开屏幕。

赋知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没问，把另一份早餐放在安尘埃桌上，回到自己座位。

九点十分，全员到齐。

多瑞走进来，手里拿着战术板，上面画满了箭头和圈。他把战术板架在投影幕旁边，拍了拍手：“都到齐了？今天的安排，上午打COVE，下午打CA。CA那边换了新中野，节奏跟之前不一样。”

“CA换中野了？”幸运辛皱了下眉，“谁？”

“从二队提上来的，打野叫Healer，中单叫Power。之前在LDL配合了一年，中野联动很凶。”

赋知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转着笔：“Healer我排位碰到过，入侵性很强，喜欢二级抓中。”
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幸运辛笑了一声，“可别第一个死了。”

“你才第一个死。”赋知把笔扔过去，幸运辛伸手接住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
谢熤没参与斗嘴。他的目光落在战术板上，脑子里开始模拟对线场景，中野联动的节奏点，视野布控的薄弱处，反蹲的最佳时机。

逆镜回坐在替补位，已经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，在顶端写上日期，下面分了三个栏：时间、事件、备注。笔尖点在纸面上，等着训练赛开始。

九点十九，BP界面弹出。

TYA-X蓝色方，COVE红色方。跟昨天一样的对阵，但谢熤知道COVE今天肯定会变招。昨天输的两局，问题出在前期节奏被TYA-X牵着走，今天他们一定会调整。

安尘埃问：“ban位怎么来？”

“ban野核、分带上单。第三个ban位……”谢熤停了一下，“ban沙皇。”

幸运辛咦了一声：“对面中单沙皇玩得一般吧？昨天两局都没拿。”

“ban了就是。”谢熤语气平淡。

安尘埃没多问，锁了沙皇。赋知偏头看了谢熤一眼，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。逆镜回在笔记本上写下：第一局，ban沙皇。他不明白为什么ban一个对面不太玩的英雄，但他把这个细节记了下来，在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
进入游戏。谢熤锁了厄斐琉斯，安尘埃选锤石。

第一局，TYA-X打得很顺。幸运辛的蔚三级抓下，逼出对面AD闪现。谢熤控线压刀，十分钟领先十五刀。赋知的辛德拉在中路稳扎稳打，没给对面游走的机会。

十七分钟，小龙团。幸运辛开团，安尘埃跟上控制，谢熤在后排输出拉满，一波零换二，拿下小龙。

二十五分钟，大龙团。COVE想抢，被赋知推球晕住两个，谢熤的厄斐琉斯切出折镜，飞轮在人群里弹射，三杀。

TYA-X拿下大龙，一波推平COVE基地。

一比零。

第二局，COVE换了打法，开始分带拉扯。上单纳尔带线，打野盲僧配合推塔，TYA-X追着跑了两波，节奏有点乱。

“别追了。”谢熤说，“抱团推中，他们分带就让他们带，我们推中塔换资源。”

TYA-X五人抱团推中，COVE果然回防。来回拉扯了几波，TYA-X抓住对面回城补给的间隙，Rush掉大龙。带着大龙buff，一波推掉COVE基地。

二比零。

训练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。幸运辛靠在椅背上，伸了个懒腰：“今天COVE打得一般啊。”

“不是他们打得一般，是我们今天节奏好。”安尘埃说。

谢熤没说话。他点开数据面板，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害占比，关掉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水有点凉了。

“下午打CA，他们换了新中野，不能轻敌。”他说。

多瑞在旁边点头：“CA那套中野联动在LDL很出名，Healer的入侵 timing卡得很准，Power放线让打野吃经验的打法也少见。下午好好准备。”

中午休息，谢熤没去餐厅。

他让赋知帮他带份饭，自己留在训练室里，点开了CA新中野的比赛录像。Healer和Power，LDL打了整整一个赛季的搭档。

他看了一个BO3，越看眉头越紧。

Healer的打野风格跟他见过的任何打野都不一样。不是入侵性强不强的问题，是他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弱点上。他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放松警惕，知道你什么时候视野会断，知道你在哪个时间点最不想打架，然后偏偏在那个时间点来找你。

Power的中路风格跟Healer是天生一对。不贪线，不贪人头，一切以打野的节奏为中心。Healer说进他就进，说撤他就撤，两个人像共用一套神经系统。

谢熤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。

Healer和Power，迟惑和老A。他在脑子里把这两组中野放在一起比较，得出了一个不太舒服的结论。

如果CA的中野是“默契”，那ZUWK的中野就是“化学反应”。默契可以靠时间练出来，化学反应是天赋，是两个人天生就适合待在一起。

迟惑和老A，就是那种天生适合待在一起的搭档。

谢熤关掉录像，拇指在鼠标侧键上按了一下又一下，然后点开峡谷之巅，开始排队。

匹配队列转了两圈，弹出一局。对面ID扫过去，没有Chaser。锁了德莱文，进游戏，对线，单杀，推塔，赢。退出结算界面，再开一局。还是没有。再来。

ZUWK训练室，迟惑也在看录像。

看的是TYA-X。他把TYA-X这周的训练赛录像翻出来，一场场看。不看整体，是只看谢熤。走位习惯，技能释放时机，回城时间点，转线路线。

非余坐在替补位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时不时抬头看迟惑一眼。

迟惑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了，姿势都没怎么变过。右手握着鼠标，左手搭在键盘边缘，屏幕上定格在谢熤厄斐琉斯的一波团战，五杀那一波。

迟惑把进度条拖回去，慢放，一帧一帧看。

谢熤的厄斐琉斯在团战里的选位太准了。永远卡在对方技能范围边缘，永远走在输出的极限距离上。多一步会被开，少一步打不到人，他偏偏踩在那条线上，像用尺子量过。

迟惑关掉录像，靠在椅背上。

他想起凌晨那五局solo。谢熤的德莱文，斧头落点永远卡在他技能边缘，多一步够不着，少一步就要吃刀。跟厄斐琉斯的团战选位一模一样，极限距离的掌控，精准得不像人类。

迟惑盯着天花板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
蒙莱从外面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，把一杯放在迟惑桌上：“看什么呢看这么久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迟惑坐直身体，接过咖啡喝了一口，“下午打谁？”

“七点，CA。”蒙莱拉过椅子坐下来，“下午先跟TO打一场热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迟惑点开CA的录像，“刚在看。”

蒙莱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，看到进度条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，挑了挑眉，没问。

非余在旁边记了几页笔记，抬起头的时候，发现迟惑的咖啡已经凉了，一口都没再喝。他想提醒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·

下午两点四十，TYA-X训练室。

谢熤提前二十分钟坐回机位，点开符文页一套一套地调。德莱文的符文他调了三遍，每一遍都不一样，最后又调回了第一版。

安尘埃在旁边看见了，没说话。

两点五十，全员到齐。多瑞站在战术板前，把CA新中野的ID圈了又圈：“Healer，打野，擅长盲僧、赵信、皇子。Power，中单，擅长卡尔玛、璐璐、泰坦，一切以打野节奏为中心。”

赋知皱了下眉：“那他对线不强？”

“对线不弱，但他不跟你打对线。”多瑞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，“Power中路推线，Healer入侵野区或者抓边。Power放线让Healer吃经验，Healer超前发育，然后中野一起游走。”

幸运辛啧了一声：“这中单不就是打野的挂件吗？”

“不是挂件，是催化剂。”谢熤开口了，“Power的作用不是C，是让Healer变得更C。你把Power压死了，Healer的节奏也会断。”

赋知点头：“那我拿线权英雄，把Power锁在中路。”

“不行。”谢熤摇头，“你拿线权英雄，Healer会二级抓中。你压线就是找死。”

赋知愣了一下：“那我拿什么？”

“拿能推线也能保命的。发条，或者辛德拉。”

“辛德拉今天ban位买房了吧？”幸运辛插嘴。

“那就发条。”谢熤说。

多瑞在旁边补充：“下路稳住，别给机会。CA的进攻重心在上半区，下路相对安全，但别浪。安尘埃多做上半区视野。”

安尘埃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
好运临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鼠标侧键上按了两下，又按了两下。他没说话，但心里在过CA下路双人组的对线习惯。他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，找到CA辅助的眼位习惯，在河道和三角草的位置圈了几个点，递给安尘埃看。

安尘埃扫了一眼，点头。

三点整，BP界面弹出。

TYA-X蓝色方，CA红色方。

安尘埃问：“ban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