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YA-X基地的灯,夜里十一点还亮着。
冷白灯光铺满训练区,键盘与鼠标的微凉触感,是深夜里唯一的温度。
队员们陆续离场后,逆镜回收拾好自己的外设,见桌角早前后勤送的牛奶只剩空杯,又绕去茶水间补倒了一轮,白瓷杯壁凝着细密水珠,六只杯子在桌角排成整齐的一排,杯口挂着浅浅奶渍,还带着未干的温热。
谢熤那杯,自始至终一口没动,静置太久,表层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,泛着温润的哑光。
他坐在机位前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。画面里不是公开的比赛录像,而是RTG的内部训练赛,画质模糊得厉害,颗粒感厚重,一看就是私下辗转拿到的非官方素材,想来是安尘埃费了不少心思搜罗来的。
他指尖攥着鼠标,一遍遍将进度条拖到第八分钟,视线死死锁定野区动线,笔尖在战术本上落下一行力道沉稳的字:“三狼到红buff,7秒。”
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声响,在寂静无声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,一下下敲在空气里。
逆镜回还没走。
他的游戏屏幕早已熄灭,只有主机电源键亮着一颗幽微蓝点,他手里捏着黑色水笔,在自己的战术笔记上不停写写画画,眉头微蹙,反复标注着河道视野的细节。
“还不走?”谢熤目光没从屏幕上挪开,声音清淡,没带一丝波澜。
“马上。”逆镜回嗓子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汇报,“队长,我翻了RTG辅助十二场比赛录像,他十一次回城前,都会刻意往河道草多走两步,大概率是习惯性探草,没做视野排查。”
谢熤搭在鼠标上的指节,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,随即淡淡应声:“知道了,去睡觉。”
逆镜回不再多言,起身时椅子弹簧发出嘭的一声轻响,他细心把椅子推回桌下,椅背撞上桌沿,闷响一声后,脚步声缓缓朝着楼梯口远去,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训练室重归安静,只剩空调出风口呼呼送着冷风,吹得桌角的纸张微微翻动。
谢熤随手关掉RTG的训练赛录像,鼠标轻点,点开了一个没有任何命名的加密文件夹。里面只存着一段视频,是前不久ZUWK对阵FLA的对局——也就是下周他们要交手的FLA,第三局决胜局,镜头全程锁定在迟惑操控的沙皇身上。
他终于伸手,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牛奶,仰头喝了一口。浓重的奶腥味混着凉意,顺着喉咙滑下去,刺骨的冷。他放下杯子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铛声,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。
屏幕里,迟惑的沙皇抬手推出一堵金色的御道之墙,稳稳横在河道中央,完美阻断对手退路,耳机里传来技能释放的低沉音效,厚重又凌厉。
谢熤没说话,只是拖动进度条,重新看了一遍。
再一遍。
第四遍时,他猛地按下暂停,盯着画面里沙皇的走位,怔怔出神,目光放空了许久,才缓缓关掉录像。鼠标轻点,点开自定义模式,径直锁定了德莱文。
进入游戏后,他操控着英雄在线上静静站着,机械性地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,键帽被指尖按下,又轻快弹起,重复着单调的声响。没一会儿,他便直接退出了自定义,点开峡谷之巅,开始排队。
空调冷风恰好吹到后脖子,泛起一阵凉意,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伸手搓了搓冰凉的脖颈,目光不经意扫过游戏好友列表。
Chaser,在线。状态:游戏中。
他盯着那一行灰色的字,看了整整两秒,指尖微动,干脆关掉了好友列表,不再去看。
·
城市另一头。ZUWK训练室的灯同样亮到深夜。
空气里弥漫着冰咖啡苦涩的味道,角落里放着一只没洗的玻璃杯,杯壁上挂着一圈干涸的深褐色咖啡渍,透着几分熬夜后的慵懒凌乱。
迟惑刚结束一把峡谷之巅排位,他没有立刻下线,而是调出本局录像,拖到最后一波决胜团战,反复观摩复盘。随即又把进度条拉回前期,定格在逆镜回第一次被抓的瞬间——对方打野从河道草骤然窜出,逆镜回慌乱之下交了闪现,迟惑把画面放大数倍,盯着闪现的鼠标落点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,眉头微锁。
他拿起笔,在战术本上用力写下一行字,力道大得几乎戳破纸张,纸背面都能清晰摸到凸起的笔痕:“交闪前顿零点三秒。”
本子往前翻,密密麻麻全是字迹,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反复擦拭,纸面磨得发毛,每一行字都写得细小又紧凑,一字一句,全是关于谢熤的操作习惯、走位细节、失误瞬间、强势打法,事无巨细,记了满满一本。
他放下笔,往后靠在电竞椅上,椅子气压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,透着疲惫。
老A坐在机位上苦练打野思路,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,打破了片刻的安静。“队长,还不走?都快十二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