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运辛掰着手指数：“那我要黑巧克力、电解质水、原味坚果，再来点能量棒。”

谢熤侧头看向逆镜回。

逆镜回想了想：“笔记本、黑笔、橡皮。”顿了顿，“再加一包湿纸巾，大包的。”

“家里不是还有？”幸运辛问。

“快用完了。”逆镜回说，看了幸运辛一眼，“上次你借了半包没还。”

幸运辛噎了一下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。他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又跟上。

好运临笑着拍了他一下：“被拿捏了吧。”

“我没有！”

“你有。”赋知说，语气平平的，头都没回。

幸运辛转头看安尘埃。安尘埃移开视线，看着路边的灯牌。

“安哥你也不帮我？”

“帮不了。”安尘埃说，“他说的是事实。”

幸运辛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谢熤。谢熤已经往超市走了，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。

“队长你也不管管！”

“管不了。”谢熤头也没回，抬手晃了晃，“他说的是事实。”

逆镜回跟上去，把笔记本揣回兜里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，不是很明显，但路灯照在他脸上，能看出来。

六个人走进超市，一人拉了一辆购物车。车轮在地面滑出轱辘声，一进卖场就散开了。

幸运辛一把拽住好运临，直奔零食区，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。幸运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超市太安静了，还是能听见。，“季后赛BO5耗体力，得多囤点顶饿的。巧克力、能量棒多拿。”

“多瑞查岗就说是训练补给。”

“拿完用日用品压在上面，别露馅儿了。”

“知道知道。”

两个人在货架前挑了半天，幸运辛拿起一盒巧克力看了看配料表，又放下换了一盒，再看了看生产日期，才扔进车里。好运临没他那么仔细，看见什么拿什么，拿完还在手机上算了一下总价。

巧克力、能量棒、坚果、软糖、电解质水、功能饮料、罐装咖啡、蛋白棒，一样接一样往车里扔。然后又折回去拿了几提抽纸、两包湿巾、一大瓶洗衣液、桶装消毒湿巾，厚厚地压在零食上面。两辆小车堆得半人高，幸运辛推了一下，车轱辘歪了，他又正了正。

另一头，赋知和安尘埃往日用品区走。赋知走在前面，安尘埃跟在后面，两个人没怎么说话，拿东西的时候偶尔递一下。湿巾、纸巾、一次性口罩、洗衣凝珠、护手霜、润唇膏、耳机清洁笔、纯棉毛巾，拿完就往收银台那边靠，把两辆车并成了一辆。

谢熤没跟大部队，一直走在逆镜回身后半步的位置。逆镜回停下来看货架，他就停；逆镜回往前走，他就跟。不远不近，刚好半步。

逆镜回走到文具区，站在货架前，他拿了一本笔记本，查看了一下纸张的厚度，又放回去，换了一本再翻开，才留下来。

谢熤站在他旁边，没说话，也没帮他挑。等逆镜回拿完了，他才伸手从上层货架拿了一包替换笔芯、一本口袋备忘录、一支按动中性笔，放进逆镜回手里。

逆镜回低头看了一眼，抬眼看他。

“谢谢队长。”

谢熤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往零食区走了两步，拿了几盒黑巧克力、一袋原味坚果、一罐无糖气泡水，也放进逆镜回的购物车里。

逆镜回看了一眼车里多出来的东西。他的手在购物车把手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推着车跟上去。

“队长。”他忽然说。

谢熤侧头看他。

“你每次都帮我拿这些。”

谢熤没说话。

“我其实可以自己拿。”逆镜回说，顿了一下，他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东西，又抬眼看了看谢熤的背影。

“但你拿的好像比我拿的好吃。”

谢熤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他继续往前走，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没过几分钟，幸运辛和好运临推着满满两车回来了。车面上全是抽纸、湿巾、洗衣液，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，两个人把车停在谢熤旁边，笑得一脸坦荡。

谢熤低头扫了一眼车底的缝隙里露出一点巧克力包装角的金色。

他抬眼看了幸运辛一下，没说话也没拆穿。

幸运辛挠挠头，嘿嘿笑了笑，不辩解也不慌。他把手插进兜里，晃了晃肩膀，一副“被发现了也无所谓”的样子。

谢熤收回目光，把几辆购物车往一起拢了拢，赋知和安尘埃刚好回来，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。谢熤扫了一眼车里装的东西，确认都是日常和训练用得上的，没有乱买的，然后推起最前面那辆车往收银台走。

收银员的扫描声嘀嘀响着。红色激光线在商品包装上扫过，屏幕上的数字匀速跳动。幸运辛站在后面，踮起脚尖看总价，被好运临拉了一下袖子。

扫完报了总价，谢熤拿出手机付了款，屏幕跳出数字。他看了一眼，按灭塞回裤兜。

购物袋按人头分成六份，每份分量差不多。谢熤接过来，依次递给身边的人。

“谢队长。”

“谢了队长。”

逆镜回接过自己的袋子，指尖碰到塑料袋上的冷气，又朝谢熤点了下头：“谢谢队长。”

谢熤“嗯”了一声，拎着自己那份几乎是空的袋子转身往出口走。他的袋子轻飘飘的，只装了几样东西，走路的时候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城市另一端，ZUWK基地的宿舍楼，灯已经灭了。

迟惑躺在床上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面上亮了一小块。他点开峡谷之巅，好友列表里，Ignite的头像是暗的。

他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。

然后关掉，把手机扣在胸口。屏幕灭了，宿舍彻底暗下来。他的手还搭在手机背面没拿开。

他闭上眼，脑海里闪过那个并排的对阵图。TYA-X vsZUWK。

还有今晚训练赛回放里，谢熤薇恩走位往左偏的那一下。

不是卖，是在等技能CD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胸口。被子有点薄，他拽了一下盖住肩膀。

下一次，不会让你等到了。

这句话没说出口。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，就散了。

TYA-X这边，几个人走出超市。冷气被甩在身后，晚风又裹上来，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。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两只购物袋，塑料袋的提手勒在手指上，换了换手继续走。

幸运辛和好运临走在最前面，一路走一路还在聊比赛。从常规赛的收官数据聊到季后赛的BP优先级，又聊到版本强势英雄的摇摆位、野区刷新的时间差。幸运辛说到兴头上，手里的袋子晃来晃去，好运临伸手帮他拿了一下。

赋知和安尘埃走在后面，把刚才没说完的复盘细节补完了——眼位差、转线时间、技能交换效率。赋知说了一个时间点，安尘埃想了想，点了下头。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，但节奏很合。

谢熤和逆镜回并肩走在中段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一个高一点，一个矮一点，并排往前移动。影子在路面上拉长、缩短、再拉长，随着路灯的间距变化着。

走了一段路，逆镜回忽然开口。

“队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ZUWK现在在干嘛？”

谢熤没回答，他的手插在兜里，指尖碰了一下手机边缘又收回来。

逆镜回也没再问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，换了一只手拎，跟上了谢熤的脚步。

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，光暗交替，打在脸上又暗下去。

走到基地楼下，门禁的灯亮着。谢熤刷卡开门，侧身让队员先进去，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才跟进去。

“去训练区。”谢熤说，“明天上午九点，BP模拟训练，针对季后赛首轮对手。”

几个人应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。

幸运辛把巧克力偷偷塞进抽屉里，塞完左右看了一眼，又拉开抽屉确认了一下位置，才关上。好运临把功能饮料放进冰箱，摆得整整齐齐，瓶身的方向都朝一个面。赋知把湿巾和薄荷糖放在桌面上固定的位置，伸手擦了擦桌沿的灰，擦完看了一眼手指，没脏。安尘埃把护手霜和耳机清洁笔收进背包侧袋，拉链拉好。

逆镜回抱着自己的袋子走到替补机位旁边，把笔记本、笔、橡皮一一摆进抽屉，又把巧克力和坚果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角落。他站在抽屉前停了一下，然后把那本小笔记本从兜里掏出来，翻到刚才记的那一页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断魄，等技能CD。也在等好运临就位，两件事不冲突。”

他的手指在“两件事不冲突”下面轻轻划了一下。没用力，纸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。

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兜里，拍了一下。

谢熤站在训练区中央扫了一圈，确认所有人都到位了，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机位。椅子滑了一下，他坐下来，六台电脑的屏幕依次亮起来，冷白光铺满整间训练室。

键盘声陆续响起，有快有慢，有轻有重，混在一起像一首没谱子的曲子。

谢熤坐下之前，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，看了一眼那条没点开的推送。

TYA-X vs ZUWK。
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桌面被手机磕了一下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然后他戴上耳机，把麦克风拉到唇边。

“进房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