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精血养蛊,一念执迷
忘忧谷的雾,终究是散了。
岑祁雾未曾多留,一句浅淡寒暄过后,便颔首告辞,白衣身影融进潺潺水雾深处,步履轻盈,悄无声息地褪去了踪迹。
自始至终,他眼底温柔藏得滴水不漏,没有半分逾矩,也没有半分留恋,全然一副萍水相逢、陌路擦肩的模样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转身的刹那,心底积压五年的思念,几乎要破笼而出。
而伫立在原地的沈叙辞,久久没能回神。
山风掠过林间,卷走了那人残留的一丝清浅气息,干净、温凉,与沉幽谷常年不散的瘴气蛊味截然不同,却死死缠在了他的骨血里,挥之不去。
这是沈叙辞十九年来,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。
陌生、滚烫,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。
他站在落花满地的谷口,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细微的颤抖。活至如今,他驭凶蛊、镇瘴气、解千毒,早已练就磐石心性,万事皆可掌控,唯独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一见钟情,让他彻底失了方寸。
他不知道那人是谁,不知道他来自何方,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再来忘忧谷。
他唯一清楚的是——他不能放他走。
南疆万物皆可驯,唯独人心最难拿捏。沈叙辞见惯了山间聚散,知晓陌路相逢最是短暂,温柔过客最易别离。若是放任自流,今日一眼惊鸿,往后便是山海相隔,再无交集。
他舍不得。
生苗之人,爱则偏执,念则占有。
沈叙辞垂眸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指尖,这双手能翻手炼毒,覆手驭蛊,掌控着万千生灵的生死,如今,他要用这双手,炼一枚缚住情丝、锁住余生的蛊。
同心蛊。
生苗一族最为霸道、最是缠绵的秘传情蛊。
不同于寻常蛊虫伤人害命,此蛊以饲主精血为引,以一念执念为胎,一旦入体,双脉相连,同心同息,喜乐与共,生死相缠。中蛊之人,此生心脉牵绊,永无挣脱的可能。
族中古籍有言,此蛊损耗修为,折损寿元,且用情太深,极易反噬自身,千百年间,极少有蛊师愿意炼制。
可沈叙辞不在乎。
比起区区修为寿元,他更怕从此再遇不到那个雾中温柔的白衣人。
折返沉幽谷的路途,山间瘴雾重新聚拢,阴冷潮湿的气息包裹周身,熟悉的蛊虫低鸣此起彼伏,却再扰不动他半分心绪。
往日里让他安心的蛊虫草木,此刻都显得冰冷无趣。
唯有忘忧谷那道白衣身影,在他心底反复盘旋,愈演愈烈。
回到独居的蛊楼,沈叙辞抬手关上竹门,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。
蛊楼空旷清冷,四壁悬挂着炼蛊、辨毒的古老纹路,案上整齐摆放着各类珍稀蛊草、玉皿与炼蛊器具,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散的药香与蛊息。
这里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居所,孤寂清冷,却从今日起,将要孕育一场滚烫的执念。
沈叙辞走到最里间的炼蛊密室,盘膝坐在寒□□之上。
寒玉镇蛊,静心宁神,是他每次炼制高阶蛊虫的必用之物。可今日,冰凉的玉气穿透衣料,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灼热心绪。
他抬手,指尖凝力,锋利的蛊气轻轻划破指尖。
一滴赤红滚烫的精血,缓缓滴落干净的白玉蛊皿之中。
精血鲜活,带着生苗最纯粹、最强大的蛊力,泛着细碎的流光。
沈叙辞眸色沉静,唇瓣轻动,低声念诵起古老晦涩的炼蛊咒文。
咒音低缓,萦绕在密室之中,温柔却霸道。
他一一投入早已备好的奇珍蛊材:千年情丝草、忘忧露、同心花、栖梦虫……每一样皆是南疆至纯至柔的情蛊主材,寻常蛊师集齐其一便难如登天,他却为了一场初见的心动,倾尽珍藏。
蛊材入皿,遇精血而融,丝丝缕缕的白雾缠绕升腾,在玉皿之中盘旋交融,慢慢凝聚成一点细微的、通透的虫影。
那便是初生的同心蛊。
细小、孱弱,却承载着他全部的执念与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