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铺落幽谷,薄雾轻柔如纱。
沈叙辞踏出蛊楼的那一刻,整座山谷的风都似慢了半拍。
三日闭门自囚,三日冰封拉扯,三日蛊痛熬骨。
他瘦得单薄,青衣宽松晃荡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一双眼,褪去了先前的偏执与死寂,余下疲惫过后的通透、柔软,与一丝终于不再躲闪的坦然。
他抬步,一步步走向对面亮着灯火的竹屋。
步子很慢,很轻,带着耗尽所有倔强之后的顺从。
不再逃。
不再躲。
不再自欺欺人。
心知前路是云泥悬殊,是神明偏爱,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求的深情。
可心蛊缚骨,心念难收,他已然无路可退。
竹屋灯火暖亮,窗纸映出一道静立的白衣剪影。
岑祁雾一直都在。
他没有出门相迎,没有主动靠近,依旧守着最大的克制与温柔,静静等他走来,等他愿意主动奔赴。
他怕自己上前一步,都会惊扰好不容易愿意走出阴霾的少年。
沈叙辞走到院前石阶下,驻足、抬眸。
灯火落在他眼底,碎成细碎温柔的光。
屋内的人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,缓缓抬眼,隔着半开的窗,遥遥相望。
四目相对。
这是真相崩塌、隔阂滋生之后,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。
岑祁雾的眼底依旧温柔如水,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神位威压,没有半分被疏离的怨怼。
只有心疼。
浓得化不开的心疼。
看着他消瘦的下颌、泛青的眼底、苍白的唇,看着他被自我煎熬折磨得快要破碎的模样,心口软得发疼。
良久,岑祁雾轻轻起身,推门而出。
晚风掀起他白衣衣角,月色落在他发间眉骨,清贵无瑕,温柔入骨。
他依旧走得极缓,分寸克制,停在离少年半步之遥的位置。
不远,不近。
刚好是他伸手就能靠近,后退就能逃离的安全距离。
“不躲了?”
岑祁雾轻声开口,嗓音温柔低哑,带着浅浅的宠溺与释然。
沈叙辞指尖微颤,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,又缓缓松开。
他抬眸望着眼前人,望着这位隐世白尊、蛊道神明,望着日日为他煮粥、夜夜为他守候、甘愿自困幽谷、陪他演尽荒唐大梦的人。
喉间微涩,声音轻得近乎随风飘散:“躲不掉了。”
真的躲不掉了。
蛊锁骨血,情落心底,从初见那一刻起,他这辈子,就注定逃不过岑祁雾。
岑祁雾眸底温柔漾开一层浅浅暖意,却依旧克制:“不勉强你。”
“你若还怕,我便继续等。你若还疏离,我便一直守。”
他永远给他退路,给他体面,给他所有选择。
从不逼他,从不迫他。
哪怕双向蛊痛缠身,哪怕日日被他冷漠疏离,哪怕心甘情愿跌落神坛陪他凡尘受苦。
沈叙辞看着他温柔坦荡的眉眼,看着他毫无保留的包容。
心底最后一点倔强、最后一点隔阂、最后一点自卑的壁垒,轰然融化。
他忽然很累。
累了独自撑着孤傲,累了独自守着卑微,累了一边贪恋一边推开。
他想要一点暖。
想要这唯一属于他、独独予他的温柔。
夜色静谧,雾风轻轻。
沈叙辞微微抬步,主动缩短两人之间最后的半步距离。
他微微仰头,眼底带着破碎过后的柔软,带着坦诚的执念,轻声呢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