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,晚风覆落整座苗疆祖地。
白日肃穆喧嚣的祭坛渐渐归于宁静,一众长老祭司退去,各司其职整顿防务、清点蛊库、排查结界裂痕。
白日那一场当众镇场、极致护短的画面,依旧牢牢刻在所有人心底。
自此,祖地上下再无一人敢对沈叙辞存半分轻慢、半分质疑。
人人皆知——新任少蛊师身后,站着一尊隐世神明,万蛊俯首,山河为证。
祖地为沈叙辞收拾出主殿寝居。
殿宇古朴大气,梁柱刻满千年蛊纹,清幽肃静,是历代生苗主尊居所,尊贵至极。
从前沈叙辞年少孤冷,常年居于幽谷,从未真正入主祖殿。
今夜,是他第一次,踏足属于自己的正统王座。
殿内烛火温亮,光晕柔和,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凛冽肃杀,只剩静谧安然。
两人并肩走入殿中,脚步声轻缓,落于青石地面。
殿门轻轻闭合,隔绝外界所有目光、所有敬畏、所有规矩束缚。
一瞬间,紧绷的氛围彻底卸下。
朝堂之上,他是万众臣服的少蛊师,清冷沉稳,独担山河重任。
殿内灯下,他只是被人放在心尖疼宠、温柔守护的少年。
沈叙辞转过身,抬眸看向身侧的人。
白日里那人不动声色、一眼镇满堂长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,气场磅礴,稳压山河。
可此刻烛火映眸,依旧是满眼温柔,独独予他的缱绻暖意。
“今日让你出面,替我压下非议。”沈叙辞轻声开口,眼底带着浅浅的歉意,“是我不够稳妥。”
他本该自己稳住人心、平息质疑,不该次次让岑祁雾为他出头兜底。
岑祁雾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侧脸,动作温柔细腻,眼底宠溺深沉:
“傻瓜。”
“我不出手,难道要让你被一群守旧老臣步步试探、句句刁难?”
“你是我的人。人前体面,人后安稳,我都要替你护全。”
他千年尊位,无欲无求,独独对沈叙辞,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、一点难堪。
沈叙辞心口一暖,顺势微微靠前,轻轻靠入他怀中。
白衣揽青衣,相拥温柔安稳。
白日所有紧绷、所有思虑、所有重担,尽数在这一个拥抱里悄然卸下。
“有你在,真好。”他闷闷呢喃。
岑祁雾稳稳拥着他,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脊背,低声轻叹:
“以后不必事事逞强。你可以担起族群山河,也可以安心依赖我。”
“你守生苗万民,我守你。”
夜色温柔,相拥良久。
心绪彻底平复,沈叙辞才微微抬头,眸底染上深思凝重,回归正事:
“今日看祖地乱象,绝不只是普通邪蛊泛滥。”
“结界崩坏太均匀,邪蛊针对性太强,精准侵蚀生苗正统血脉,像是有人精准布局,蓄谋已久。”
白日议事,众人只知祸乱凶险,却看不出内里人为操盘的痕迹。
但沈叙辞自幼研读蛊典、通晓阵法脉络,早已察觉不对劲。
岑祁雾微微颔首,眼底温柔褪去,覆上一层浅淡的清冷锐利:
“你看得没错。”
“地底邪气聚集规整,蛊气流转带着人为布阵痕迹,是有人常年暗中养蛊、破阵、蚕食祖地根基。”
“不止外敌,祖地内部,必有内奸。”
短短一句,敲定所有谜团。
外有敌寇觊觎,内有族人叛反,内外勾结,才造就如今山河动荡、结界崩塌的死局。
沈叙辞眸色骤然沉冷。
他生于生苗,长于苗疆,从小到大,皆以为族人心系故□□护山河。
从未想过,会有族人背叛血脉、勾结外敌,亲手倾覆祖地根基。
“内奸藏得极深。”沈叙辞声音微冷,“能暗中破阵养蛊,不被任何人察觉,地位绝不低。”
大概率,就藏在今日议事的长老、高阶祭司之中。
平日德高望重,一脸公允,背地里却祸族叛土。
人心险恶,远比蛊乱更可怕。
“别急。”岑祁雾温柔捏了捏他的掌心,安抚他的戾气,“藏得再深,也会露出马脚。”
“今夜无人扰我们,我带你去一处地方。”
沈叙辞抬眸:“哪里?”
“祖地阵眼。”岑祁雾道,“整片苗疆结界的根基核心。所有蛊气流转、所有阵法裂痕、所有暗中异动,阵眼之中,皆有痕迹。”
任何人暗中布下的私阵、邪蛊、暗局,都无法彻底瞒过本源阵眼。
沈叙辞眼底一亮:“我随你去。”
他修习半生生苗蛊术,却从未真正踏足最隐秘的祖地阵眼。
那是苗疆最核心的秘境,唯有历代主尊可入,且需无上蛊力护身。
从前他修为不足、资历未稳,无缘探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