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破晓,遍洒荒疆。
千里边境狼藉尽消,漫天邪蛊黑雾、血色煞光尽数被清荡一空。
方才倾覆山河、压得整片苗疆喘不过气的灭世蛊潮,转瞬湮灭无踪。
七名蛊宗老祖身死道消,逆道大阵崩碎成灰,域外入侵的先锋主力,在岑祁雾一念之间彻底覆没。
前线沙场一片清明。
风静、天朗、气清。
可这份极致的平静里,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空洞。
遍地无尸、无残蛊、无散落煞气。
寻常大战过后,必留残骸余毒、蛊气残留。
可这里干净得过分,像是有人刻意收走了所有痕迹,抹去了所有大战踪迹。
岑祁雾立在边境青石之上,白衣沐着朝光,周身神性微敛,眼底却凝着一层极沉的冷色。
他没有半分得胜的松懈。
反之,心神愈发紧绷。
千年蛊宗根基深厚,隐忍谋划百年,倾尽宗门主力破封来犯,绝不可能只凭七位老祖、百万蛊潮便草草落幕。
方才尽数现世的,从来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与弃子。
真正执棋之人,自始至终隐于暗处,未露分毫气息。
他封死域外通道,断绝退路,覆灭所有来犯兵力,看似大获全胜。
可越是轻易的大胜,越让人心生寒栗。
“藏得真好。”
岑祁雾低声轻语,嗓音微凉,落于风里。
那人极沉、极稳、极能忍。
千年之前蛊宗大败、宗门崩塌、老祖战死,唯独他隐匿存活,褪去所有锋芒,藏于极荒绝境的最暗处。
百年布局、培植叛族、养出禁蛊、蚕食祖地阵眼、借棋子耗他神性、借内乱乱他山河。
步步借手,步步隐身,从不亲自落子,从不沾染痕迹。
今日全军覆没,所有心血付之一炬,他依旧能稳得住、沉得住、依旧不肯现身。
这份心性,远比千年之前的所有蛊宗敌人,都要可怖百倍。
祖地,主殿高台。
沈叙辞端坐阵眼核心,青衣肃立,双手结印,周身青金色正统阵纹连绵流转,稳稳镇守整片苗疆结界。
自岑祁雾奔赴战场,他便寸步不离坐镇祖地中枢。
同心蛊骨血相连,两人气息始终紧紧相缠,隔着千里山河,依旧心意相通。
方才边境惊天大战,他尽数感知在心。
他能清晰触到岑祁雾铺天盖地的圣洁神力,能感受到邪蛊层层覆灭、逆道尽数崩摧,能看见千里之外天光破暗、煞气清零。
心底安定,也由衷松了口气。
可就在战场平定、万物归静的刹那——
他心口相连的蛊脉深处,骤然刺入一缕极幽、极冷、近乎死寂的阴寒气息。
不是邪蛊,不是逆道,不是任何已知蛊气。
像深渊沉寂万古的寒雾,无声无息,掠过整片苗疆地脉,悄然扫过祖地阵眼。
极淡、极隐、转瞬即逝。
却带着一种俯瞰棋局、冷眼观戏、掌控所有生死的漠然威压。
沈叙辞眸色骤然一凝,脊背微紧。
他指尖阵纹微微震颤,眉心正统蛊印轻轻发烫。
是强者窥探。
是隐匿在大战背后、从头到尾掌控全局的终极之人。
“原来……还藏着一人。”
少年轻声呢喃,眼底温柔彻底褪去,覆上凛然的审慎与戒备。
他瞬间明白过来。
所有内乱、所有叛族、所有子母蛊阵、所有禁蛊偷袭、所有域外蛊潮——
全部都是幌子。
是那人用来试探、消耗、铺垫的百年棋局。
目的从来不是颠覆祖地、吞并山河。
是为了耗损岑祁雾的神性,摸清他的路数,看清他的破绽。
沈叙辞心头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