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楼包厢的联姻私宴彻底落幕。
席间客套应酬尽数终结,两家长辈起身互相道别,笑语温和,场面体面周全。祁砚昭尽足晚辈礼数,陪同父母一路送别林家众人,穿过长廊直达酒店正门。
他处事稳妥周到,亲自目送双方长辈有序上车,确认车辆驶离视野,彻底结束了这场让他全程倍感桎梏的联姻初见。待喧嚣散尽,他敛去所有应酬神色,转身重回酒店,径直上楼回到顶层办公室,继续处理下午繁重的公务。
午后办公室安静肃穆,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半晌,祁砚昭抬眸,目光落于身侧正在认真整理台账报表的少年身上,打破一室沉寂,语气听似随意闲谈,实则暗藏心底蛰伏一上午的在意。
“上午过来面试的那位同学,结束了?”
苏乐珩指尖微顿,抬眸温顺应声:“嗯,已经结束了,过程很顺利。”
祁砚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漫不经心地继续追问:“中午你们去哪吃的饭?”
“就在酒店三楼中餐厅。”苏乐珩没有丝毫隐瞒,如实娓娓道来,“刚好碰到傅总,是傅景烁主动邀约,请客带我和梓扬一起吃的午饭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办公室的氛围骤然沉敛下来。
方才还神色平和的祁砚昭,眉眼顷刻间覆上一层冷意,眼底温润的色泽尽数褪去,沉郁的气息悄然漫开。他静默两秒,抬眸望向一脸坦荡懵懂的苏乐珩,音色低沉,带着不容置喙的私人情绪。
“下次离他远一点。”
“我不喜欢你和傅景烁走得太近,我会不舒服。”
直白的字句裹挟着强烈的占有欲,早已逾越普通上下级的分寸。
苏乐珩微微一怔,猝不及防撞破他藏得直白又浓烈的私心。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午饭相聚,竟能让眼前人生出这般明显的不悦与醋意。
他愣在原地,心头轻轻震颤,失语良久,只能静静望着祁砚昭冷峻的眉眼,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异样涟漪。
祁砚昭看着他怔然茫然的模样,眼底醋意翻涌,却不愿再多吐露半分心绪,只垂眸重新落回桌面文件,下颌线条绷得紧实冷硬,将所有隐忍的偏执与在意尽数藏起。
没过多久,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,秘书端着下午的加急文件缓步走入。
她素来稳妥细心,熟知酒店内部大小事务,递交文件的同时,斟酌着字句轻声汇报。
“祁总,今天上午四楼私宴的事情,酒店内部已经传开了,几乎所有部门的员工都在私下议论您与林家千金的联姻传闻。”
她停顿一瞬,谨慎询问:“需要我下发内部通知,约束一下员工私下闲谈,避□□言继续扩散吗?”
祁砚昭神色未变,语气淡漠疏离,全然不在意外人如何揣测议论自己的私事。
“不用。”
秘书闻言不再多言,颔首安静退离办公室。
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外界动静,一室静谧依旧。
祁砚昭眸光微侧,淡淡看向身侧伏案的少年。
他清楚,那些细碎纷飞的流言,必然也落进了苏乐珩的耳朵里。
果不其然,方才还温顺平和对账的少年,此刻背脊安静紧绷,垂着眸一言不发,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郁低落。
酒店上下的议论声细碎却清晰,一句句联姻、匹配、强强联合,轻轻落在耳畔,压得人心头发闷。
苏乐珩心底早已乱作一团。
前一刻,祁砚昭还带着浓烈的独占欲,因为一顿午饭心生醋意,直白管束他的交友距离,那份特殊对待真实得让他忍不住心动沉溺。
可下一刻,漫天流言便冷冰冰提醒他。
这个对他格外破例、暗藏偏爱的男人,外界早已默认他拥有门当户对、家世匹配的联姻归宿。
两种极致相悖的画面反复冲撞,让苏乐珩满心茫然酸涩,怎么也理不清头绪。
他看不懂祁砚昭。
看不懂这份逾矩的温柔与占有,究竟是一时兴起的掌控欲,还是不敢外露的真心。
祁砚昭静静看了他片刻,将少年所有郁结纠结尽收眼底,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涩然与愧疚。
他不愿让苏乐珩胡思乱想,更不愿看着他悄悄退开、暗自疏离。
稍顷,祁砚昭合上手中文件,起身低声开口。
“先停一下工作,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苏乐珩茫然抬眸,还未反应过来,只能顺从地收好手边资料,起身跟在他身后。
祁砚昭出行从不由自己驾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