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星曜酒店顶层办公室一如往日,秩序井然。
落地窗外天光清亮,晨间薄薄一层薄雾尚未散尽,柔和日光透过双层隔音玻璃洒进室内,落在光洁冷白的办公桌与堆叠整齐的文件堆上。祁砚昭端坐主位真皮办公椅处理公务,眉眼清冷沉静,周身裹着惯常生人勿近的疏离稳重。
他经手的全是集团顶层决策、项目审批、战略统筹类核心工作,每一份文件都关乎酒店整体营收与长远布局,落笔审阅时神情沉凝且郑重,半分松懈都无。
苏乐珩立于侧旁办公桌,低头熟练处理助理本职工作。分类归档文件、核对报表数据、整理待批工单、登记全天日程安排,指尖翻飞敲击键盘,动作细致利落。所有细碎内勤、流程性事务、文案统筹,全部由他规整妥当,一言一行都恪守着专业助理的本分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一整个上午,两人维持着最标准、最体面的上下级工作模式。层级分明,各司其职,没有半分逾矩,在外人看来,只是一对配合默契、严谨专业的总裁与助理。
中途休憩的空档,办公室里静谧无声。楼层外勤人员都下楼巡检场地,偌大顶层只剩他们二人。祁砚昭抬手松了松眉心,短暂从繁重的决策工作中抽离。他起身走到茶水间接了杯温热的牛乳,走回苏乐珩身侧,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面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垂眸看着对方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沉郁。
这份关心克制又隐秘,从不体现在工作越界上,只藏在无人留意的细碎温柔里。
苏乐珩抬眼对上他的目光,微微颔首,低声道了句谢谢。指尖轻触温热杯壁,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,他很快收回所有思绪,垂首继续专注手头工作,安分自持,无半分多余举动。
午后的氛围愈发沉静,室内只剩纸张翻动与键盘敲击的轻响。
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平静,屏幕上跳动着“父亲”二字。
祁砚昭眸光微顿,起身迈步走向落地窗边,背对着办公室的方向接起电话,嗓音低沉平淡:“喂。”
祁正廷沉稳且不容置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清晰落地:“明天和林家约好了去度假山庄,你手头的工作暂时放一放,明天准时到场。”
祁砚昭指尖悄然收紧,指节泛出浅白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推脱:“爸,我明天有核心项目要跟进,走不开。”
“不必推脱。”祁正廷的语气沉了几分,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,“这件事我和你母亲早就商量妥当,和林家的约定也早就敲定。你临时变卦,让两家如何自处?脸面又该往哪放?”
短暂的停顿后,听筒里的语气稍稍放缓,压迫感却丝毫不减:“我跟你妈早就商量好了,之前也跟你说过,我们现在不会强行逼你联姻。你先跟林小姐好好相处试试,倘若最后实在合不来、相处不契合,我们绝不强迫你。”
“但你一味逃避、避而不见,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
“明天,准时到场。”
话音落下,电话被径直挂断。
嘟嘟的忙音在耳畔回响,祁砚昭维持着抬手握手机的姿势,静静立在落地窗前。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,力道过重,微微捏皱了柔软的手机壳边角。紧绷的下颌线条冷硬凌厉,胸膛微微起伏,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与无力。
他刻意微微侧过身,脊背挺得笔直,将所有失态与沉郁都藏在光影里,不愿让身后的人窥见半分狼狈。窗外天光刺眼,却扫不散他眼底积压的疲惫与滞涩,周身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办公室内,苏乐珩的动作早已悄然停下。
他看似垂眸盯着纸面文字,实则双耳全程紧绷,听筒里每一句强硬的逼迫、每一句不容拒绝的安排,都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。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纸质文件,边角被捏出浅浅的褶皱,细微的颤抖藏在垂落的手臂之下,无人察觉。
他心头轻轻一沉,细碎的烦闷与担忧悄然蔓延。他比谁都清楚,祁砚昭一次次强硬推拒联姻,从来不是抗拒家族安排这么简单,是在默默守住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。
可身份层级悬殊,职场边界清晰,他什么都不能问,什么都不能说,连上前安慰一句的资格都没有。只能僵在原地,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,将所有酸涩与无奈尽数吞咽。
良久,他只是垂下眼眸,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,低头继续整理文件,全程一言不发。
办公室陷入长久的安静,楼层员工尽数外出忙碌,整片空间只剩他们两人,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。
祁砚昭缓过心底的滞涩,缓缓转过身,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身前伏案的人身上。视线定格在苏乐珩柔软的发顶,发丝干净蓬松,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