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雨昏睡了好多日,才醒来。
眼前晃过一张熟悉的脸,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:“左左姐姐!你来了!”
左左挣扎了两下,思雨自然不会松手。
左左也不看她,急匆匆说话:“你和金君一起逃走,魔右使知道的,你骗不到她。”
她飞速把一个黑玉的药瓶塞在思雨手中,“这魔丹可以很快聚集你的魔力。”
思雨一阵欣喜,当初给左左当胸一拳,打开了她的禁制——现在有效果了!
“左左姐姐,你可以感知真正的魔君了,是吗?她在哪里?”
左左这次用力挣开,低头急匆匆离去。
思雨揣好药瓶,打量自己所在的房间,这是无神谷芍药园,她随干娘常住的地方是梅园,她对整个花园都很熟。
这个时候,宁墨是不是已经开始为未兮修炼绝世宝剑了?
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,也是聚灵阵法吗?
思雨起身梳妆,这还是思雨第一次这么精心打扮自己。
以前的公主生活,身边有御安,仙界第一美女,自己永远是她的陪衬,所以从来不需要打扮。
如今不同了,一个在神族,一个在魔族,思雨不再是公主,也不用再给别人做陪衬了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深吸一口气,暗暗下定决心,要完成自己那个世界中、娘亲五万年前完成的事情。
梳妆完毕,她来到魔宫大殿门口。
“思雨求见魔君!”
高台上,未兮手中把玩着一支短萧。
思雨认得那是魔君的杀器——魔萧。
在她的世界里,那魔萧供奉在来世大殿几万年,据说不久前已经度化。
思雨施礼,“魔君在上,思雨愿做魔使,效忠魔君!”
未兮眼也不抬,“你上次见本君时候,不是视死如归么?今日怎么转性了?”
“上次是思雨年轻不懂事。”思雨说,“自娘亲告知我是魔族,父君又因我是魔族而置我于死地,思雨才幡然悔悟。”
思雨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。
她在赌,赌未兮相信父君因神魔有别残害女儿的这种事,足以击碎一个女孩的公主梦。
“既然思雨身是魔族,自当与神族决裂,就此效忠魔君,为我魔族枉死的冤魂讨回公道!”
未兮抬眼,“如此说来,你现在懂事了?那你说说,本君为何要用你?”
“我自然有君上需要我的理由!”
“哦?”未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,“你的理由是什么?”
“我是魔族天成的画魔使。”思雨说,“可以画出人心中所感。”
“本君已经有画魔使了。”
“君上看看我的画,再做决定吧。”
左左拿了画具放在思雨面前,思雨凝神感知了未兮的气息片刻,低下头,开始作画。
未兮原本毫不在意的,但她瞥见左左手中的画纸,徒然惊起,一把抓在手中。
画中一个孩童,笑靥如花,在草地上奔跑玩耍。
未兮的手开始发抖,“元元……这是我的元元!”
她疏忽来到思雨面前,声色俱厉,“你如何知道五十万年前本君孩儿的模样?”
“这是思雨与生俱来的魔力。”思雨说,“可以感知他人心中所感,绘于纸上。”
她叹了口气,“可惜我修为全失——不然,这画中人还可以活动。”
未兮一把抓了思雨,笑了,“在我魔族,修为尽失不是事儿,本君的魔左使可以很快恢复你的功力!”
她转向左左,“左左,带思雨公主去见左使极光,本君要她拥有十级魔力!”
“请君上叫我画魔使。”思雨说,“我早已不是神族的公主。”
“好。”未兮看着她,“你就是本君的画魔使——思雨。”
左左带了思雨向魔宫深处走,小声说道:“未兮并不信任你,给了你十级魔力,就会把你囚禁起来,只为她作画。”
“没事。”思雨说,“她看了我的画,就会信我。”
宽敞幽暗的殿堂里,思雨见到了魔左使极光。
一个满脸皱纹、须发尽白的老怪。
这个人在思雨的世界里,五万年前死于魔族战乱,五万年来,干娘身边没有魔左使,也没有魔右使。
左左说:“这是新晋的画魔使思雨,君上要她有十级魔力。”
极光转身望望思雨,抬起手感知她的气息,良久说,“你的魔根很好,很有灵性。比你娘的还要好!”
“我娘有怎样的灵性?”
“她是天成魔右使。”
“魔右使有何灵性?”
“魔右使——天性护佑魔灵。”
思雨心中一动。
“魔左使升级魔力,魔右使护佑魔灵,何愁不破神族?”
极光看着她,“你很特别,也许不止于魔使。”
极光一只枯瘦的手掌遥指思雨天灵,另一只手在空中挥动,一丝暗红魔气凭空飞来,如溪流缓缓灌入思雨体内。
魔气初入经脉时带着刺骨寒,转瞬化作温热洪流,游走四肢百骸。
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,一点点被十级魔力填满,思雨从不知道,魔族的修为居然可以随意转移。
只一夜时光,自己就拥有了满满的十级魔力。
她心中困惑:这个升级魔力的功法如此好用,在现世安好的魔族,为何并不存在?
思雨抹了额头密密的微汗,向极光作揖,“感谢魔左使施法,我如今魔力恢复,先送左使一幅画吧。”
极光的气息陡然虚浮,扶了桌角,向她摆手,“不必了,我也累了,去给魔君画画吧。”
“很快。”思雨摊开画笔,绘了一幅。
极光擦汗,回头瞥了一眼——瞬间呆住。
那画上,巨型冰针如犬牙呲互,凌乱的火箭穿插其中,中央几片深色粘稠血滴,那是魔族最严酷的——冰火血刑!
极光慌张追出,听到思雨走远、丢下的一句话:
“魔左使对魔君尽忠——不用担心冰火血刑!”
思雨没有回头,嘴角却微微勾起,她赌对了。
极光怕的不是未兮,而是冰火血刑本身,整个魔族,只有一个人有权有能力动用这种极刑。
真正的魔君,御影。
极光效忠假魔君未兮这么多年,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真魔君归来,清算旧账。
她画的不是威胁,是极光心底最深的恐惧,这是她感应到的。
思雨再次来到魔宫大殿。
未兮刚刚散了议事。
思雨走入大殿的时候,那剑法超绝于世的淼瑞,与她擦身而过。
思雨向未兮施礼,“魔君,我有十级魔力,可以为淼瑞上师画一幅图,魔君可以知道他的切身感觉。”
未兮怔了一下,“你这魔力不是专为本君服务的?还可以画别人?”
“我可以画所有我见过的人——心中所感。”
未兮深思,“所以,你可能不是本君的魔使,而是魔族的魔师了?”
“魔君看了我的画,再做评价吧。”思雨铺开画具,她画了一幅图案——
无边桃花萧萧,美人吟唱起舞,那美人眉眼看起来——却不似未兮。
未兮望见那画,骤然银牙紧咬,怒目灼灼,“你这画——是淼瑞刚才的心中所感?”
“正是。”思雨说,“刚才淼瑞上师路过,我特意留心感应的。”
她看着未兮的眼睛,“这画中人可是五十万年前的魔君?魔君真是越来越美了!”
未兮隔空一把抓了那画,瞬间灼成灰烬。
思雨低头,又画了一次元元,这次,孩子在画中欢笑跳跃,灵动异常。
思雨画好抬头时,大殿里只有左左在侧,她把画交给左左,一脸诧异,“我夸魔君越来越美——她怎么反而心情不太好了?”
左左接了画,看得眼睛发直,结结巴巴,“这孩子居然会动?!”
“刚才的桃花蹁跹舞也是会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