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左惊道:“魔族从未有过这般神奇的画魔使!”
“我也画一幅送给姐姐吧。”
这一次,思雨画了很久,因为那不是感应画——而是思雨世界中、左左和奇龙的那场大婚,有盟君和魔君共同参加的大婚,神魔合约下的妖仙结合。
左左对着那画,呆若木鸡,继而,泪珠滚落。
子夏突然出现,走进跟前,也一起看着那画。
“思雨,你怎会有流动画技?这么多年,我从未发现?”
“我这是魔族特技。”思雨说,“以前被清风境气息压制,如今修为尽失、又获了十级魔力,所以才把魔族潜力激发了出来。”
子夏沉默了一瞬,“五万年来,我费尽心机掩盖你的魔族气息,我以为你很开心做金洲公主——没想到你原来更想做魔族的画魔使。”
“生于太平盛世,做无忧无虑的公主自然好。”思雨说,“只是这神魔乱战时代,还是做个有价值的人才好。”
子夏突然压低声音,“你父君如何逃出地宫的?”
思雨突然落泪,倚在子夏怀中,“父君带我游水去了珍珠岛,发现我是魔族,废了我的修为,丢我在一堆尸体中。”
她的声音发颤,“虎毒尚不食子——娘,父君这般对我,不配为人父。我好命苦!”
子夏沉思着,抚了思雨的背,“你入了魔族,那心心念念的二皇子——怎么办呢?”
思雨愣住,所以——这个世界的思雨,确实是爱着孜耘的?但她只能继续扯谎,“娘亲,我既然是魔使,自然与神族的皇子一刀两断了!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子夏说,“你喜欢法器师,魔族也有天资卓越的器魔师。”
一个高个方脸灰衣的魔族人出现,他满眼笑意,向思雨微笑揖手,“器魔师方乾,奉魔君之命,协助画魔使思雨绘制神族对阵图。”
子夏说:“方乾为你修炼了一支随心画笔。”
方乾不经意撞上思雨的眉眼,那清澈的眼神,猛然撞击了他的心。
原本奉命紧盯密探的冷硬心思,骤然一乱,下意识攥紧袖中刚炼好的随心笔。
子夏话音落下,他递出画笔的指尖都微微发僵,刻意拉开距离,不敢多直视思雨半分。
思雨的眼泪消失了,魔君确实不信任她——安排了人来监视。
还需要神族的对阵图做投名状。
她离开子夏的怀抱。
“宁墨在哪里?他在珍珠岛救了我的性命——我该去感谢他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宁墨在离恨山石窟庄园修炼宝剑。”子夏说,“方乾正要带你去那边画图。”
思雨的世界里,离恨山没有这个石窟庄园。
这是依着天堑绝壁地势修建的一座大型山庄,高低错落,有上百个院落。
思雨在石窟庄园的剑魔园,见到了修炼宝剑的宁墨。
那身影,居然跟前不久另一个世界中的一模一样,她向他鞠躬:“感谢宁墨君救命之恩。”
宁墨瞥了她一眼,“不客气,同为魔君效命,互相关照。”
他显然是——自愿为魔君效命的。
思雨无语。
方乾领了思雨去隔壁画魔园。
在书桌上放下一支画笔,随后倒在一旁的软椅上,“思雨公主好好画,不要画错了。”
嘴上敲打试探,但他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伏案的思雨,方才一路随行,他本在心里罗列数十条监视细则——现下大半都抛在脑后。
“我是魔族人,不是神族公主。”思雨一本正经。
方乾靠在软榻上,打着哈欠,“你娘用魔灵之力,封印了玄光上神成为动风宝剑,才获取魔君彻底信任。”
他看着思雨,“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,能获取魔君信任。”嘴上说着,目光却落在少女垂落的发梢与握笔的指尖,心思又一次跑偏。
思雨手中的笔掉落,“你说什么?玄光上师不是耗尽时间决、压不住剑气而化身动风宝剑的么?”
“那是只有神族人才信的说法。”方乾说,“所以说——你还是神族的思雨公主。”
思雨努力镇定。
封印上师?娘亲?
她心里翻涌起无数疑问,但脸上不敢露出一丝破绽,“我娘还有这般本事,我太骄傲了!就凭这个,我就算没啥本事,魔君也不会对我不好!”
“你说的很对。”方乾说,“所以我要是你,就安心在娘亲的庇佑下躲在芍药园吃喝玩乐。”
他盯着她,“这么急着跟魔君显摆本事——要么没安好心,要么……你恨你娘。”
思雨拾起画笔,“胡说八道!别想离间我和娘亲的感情。神族废了我清风境修为,魔君给了我十级魔力——我自然是要效忠魔君的。”
方乾笑了一声,“呵呵,不用打嘴仗,快点画吧,等魔君借助你这个阵图突破金水河战线、绞杀了孜华——你就超越你娘了。”
思雨镇定了心神,开始作画。
那对阵图自然清晰在脑,可是——如何改动了给未兮,还能获取信任?
子夏端了汤碗静静走来,“思雨,这是娘亲特意给你熬制的固元汤,先喝汤吧。”
思雨心底泛起一阵温暖,五万年来,她见过无数次司司上神给御安送汤——那是自己从来不能奢望的母爱。
子夏立在画案前,补充说明着什么,“孜华设计的这个布阵图,还是很多玄机的,你且画着,若记不清楚,娘亲回头帮你补充。”
思雨愣了一下。
神族现在用的阵图是自己布的——她为何提起盟君的阵图?
“娘亲很久没有给思雨煮汤了,这汤真好喝。”
方乾吹起了口哨,“魔君说思雨公主画图不能被打扰,魔右使以后煮了汤就放在门口吧。”
“思雨安心作画。”子夏说,“娘走了。”
在魔族的阶品里,魔使的级别远远低于魔师。
魔使相当于神族的侍卫,魔师相当于神族的将军,所以方乾这般口气,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。
但是思雨喝完汤、放下碗,抓了画笔向他脸上扔去,“对我娘亲客气点!我就爱喝娘亲煮的汤——关你屁事!”
这气势是跟干娘学的,干娘那个火爆脾气,是神魔两族人都要让着的。
画笔裹挟劲风迎面飞来,方乾随手稳稳攥住,抬眼对上少女带恼的眉眼——心跳猛地乱了节拍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所有盘问措辞尽数卡在喉咙,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不过是个画画的,有什么好看的?
但眼睛就是移不开,他放缓周身凌厉气场,疏忽来到桌前,轻轻放下画笔,凝视她的眼,“思雨公主好大的脾气!”
“对呀。”思雨说,“举神族都知道我脾气大——在这里也是憋不住的!”
方乾嘴上照旧冷言,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哼哼,发公主脾气——想证明你和娘感情好,我知道了。画图吧。”
思雨白了他一眼,“离我远点!”
方乾回去软椅上躺下,他把指尖送到鼻下,味道残留的画笔上淡淡的墨香。
思雨执笔在手,忽然想到——既然娘是魔右使,那岂不是早就可以画了阵图给未兮了?
为什么未兮还要我画呢?
这是考验我?还是暗含对娘的不信任呢?
结合娘刚才的话——那个意思是,娘画给未兮的是盟君设计的阵图,而我后来布阵的那个,娘亲实际没有给她!
但是上次对阵时候,未兮其实已经看过布阵的正面了,这个正面观跟盟君的阵图倒是有几分相似。
或者——娘只是想强调这布阵是盟君设计的,不是思雨的,以免惹恼了未兮?
思雨执笔在手,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如果直接画自己布的阵图,未兮会发现和上次看到的一样,但上次未兮没有仔细看,因为娘亲抢战了。
如果画盟君的阵图,娘亲已经画过了,未兮可能见过。
最好的办法:画一组会流动的阵图,把盟君的阵图和相似的阵图都藏进去。
未兮看到的是“变化”,不会盯着某一幅看,思雨的画会流动。
这阵图在多种阵法之间转换,盟君的阵图,也是这多阵图中间的一幅,未兮不可能看出任何破绽了。
思雨掷了笔,“我画好了,我要亲自呈给魔君。”
方乾立起,望着纸上流转变幻的阵图——呆若木鸡,他一边震惊于绝世画技——一边满心只剩下赞叹。
“这阵图在变化!”他看着思雨,“思雨公主——天成画魔啊!”
思雨垂下眼,没有接话。
天成画魔。
这四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。
她想起干娘说过的话:不要展示给外人知道。
但现在,她必须展示。
因为这是她唯一取信未兮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