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祖父明里暗里都表示过可以让他走走后门，但沈虞并不想到时候被人看不起，这官职还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更踏实。

毕竟谁又能知道，现在走的捷径，会不会在未来称为刺向自己的一把刀呢？

然而纵然作如此想，沈虞也总有烦心的地方。他位卑言轻，在为慕添安做事时倒是方便，没人会注意到他做了什么、说了什么，可是除此之外，能帮到姜寻梅的实在太少。

或许正因如此，所以姜寻梅才会去找慕添安帮忙。他却不知何时姜寻梅与慕添安已这般熟络了，居然能让慕添安亲自登府，想起那日慕添安看他和姜寻梅的眼神，心里有些狐疑，总觉得不太对劲。

沈虞看着手中的密信出了神。他是模仿沈鲤字迹写下的这封密信，慕添安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，又岂是那么好送的，这封信一被发现，就是大逆不道。

若他将信留在府中，沈鲤定会被问罪，这倒能帮上姜寻梅，可姜寻梅和他自己都得受到牵连。他得想个万全之策。

外祖父道，他不该恨沈鲤，沈鲤若能安居内阁，他便也是一路通途。他不该同自己的亲生父亲对立。

如今，是为前程，还是为姜寻梅。可为前程不也是为了姜寻梅么？若他有大好前程，不会比沈鲤对她还差。然而，姜寻梅对沈鲤的恨，他看在眼里，也心疼她每日郁郁寡欢。

沈虞心思沉沉，将那封信夹入书中。

出了书房，便问下人姜寻梅身在何处。若是姜寻梅同沈鲤在一起，那他定要像前几天那样过去搅和搅和；若是不在一起，那他也要过去见缝插针地同姜寻梅亲近。

没想到下人说姜寻梅就在他屋中，沈虞有些意外，也很是高兴。总是他去找姜寻梅，如今姜寻梅恨死沈鲤，巴不得想要逃离，竟也会主动来找自己了，也不像从前那般避开下人，怕惹得闲话。

即使努力抑制，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，沈虞怕被姜寻梅嘲笑，在门外整理了半天。

推开房门，屋里只点了一支烛台，隐约能瞧见床边坐着个人影，待走近了，发现女人头上盖着红盖头，身上穿着之前，他记了尺寸去店里亲自审衣做好的，专门送给姜寻梅的衣服。

姜寻梅那时还嫌弃他费钱，明明只需将料子给她，她自己就能做出衣服来，何必让店里占了便宜。

沈虞道：“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衣服，我为你做一件都不行吗？而且……”他忽然有些羞涩，脸都已是红霞遍布，却还执拗将孟浪话语说了出口：“……我想亲手脱下，我送给你的衣服。”

他看话本里的公子对佳人总要孟浪些才讨喜欢，所以他再脸皮薄也憋出这么句话，不想姜寻梅觉得他床上功夫比不过沈鲤，还会觉得他不如沈鲤会调情。

他是见过沈鲤如何调戏姜寻梅的。

那时姜寻梅说了什么来着？她笑着在他耳边低语：“我看你还是更喜欢我不穿衣服的样子。”

于是沈虞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红了。明明什么也做过了，他却比什么也没做时还害羞了，禁不起姜寻梅一点挑逗……或者说，他总觉得姜寻梅不论说什么做什么，都是在挑逗他。

大抵是初尝甜头食髓知味，忍不住渴求更多，越渴求便越难以自持，已经维持不了多少清醒沉稳，在姜寻梅面前只有丢盔卸甲的份儿。

可又不禁想，姜寻梅也会对其他男人说这种话吗？一想到这种可能，他就怪不是滋味。

她以前不是这样的，所以如今这模样都是在别人身下练出来的，不然不会那么熟练地掌握着他的一切反应。

他不知该如何释怀，姜寻梅同其他男人的那些事。甚至她哄他时不再像小时候一样，她直接把自己送到他面前，然后……

沈虞觉得有些干渴，喉咙微动。他已是无法自拔。

烛火晦暗不明，使得夜色更为隐秘。室内熏香也飘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，熏得人神思恍惚。

“姜寻梅，你戴什么红盖头，难道还念着那一晚么？”沈虞语气带着笑意，正要去揭她的盖头，却被她轻颤着抱住了手。

不待她继续，沈虞猛地收回了手。这次不论她如何动作，他都执意掀开了那红盖头，果不其然，看见的不是姜寻梅。

忽地，沈虞发出一声嗤笑。似山雨欲来风满楼，那道眸色凝如寒潭，越晕越黑。

隽意心惊胆战地等他发难，却见他毫不犹豫就要转身离去，连忙抓住了他，“公子！这是沈爷的吩咐，婢子不敢不从，而且，夫人也同意了……”

沈虞身形一滞，明明浑身泛着冷，却仍是笑着，“夫人也同意了……呵。”那笑听不出来是何情绪，只让隽意越发心惊。

“这已经是第二次了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她的目光不像在看一位女子，倒更像在看一样物什，“姜寻梅呢？”

隽意瞧见他眼中明晃晃的轻视，只觉心里被扎了一刀，方才还因为期待紧张泛起的一脸红晕，极快极快地褪了色，褪成一道羞耻的青白。她咬了咬唇，豁出去似的说道：“公子，其实夫人早就和七皇子殿下……之前她出门，都是为了见殿下，今日，夫人还没回府，估计也是在殿下那里……”

猝不及防，抑或根本难以预料，隽意没想到沈虞会直接掐住她脖子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，仅一只手就让她进退不得。他面若修罗，再无了往常模样，眼里隐约透出一股骇人杀意，“再说一遍。”

隽意紧张地吞咽几口，说话有些艰难：“这、这是夫人和殿下……都亲口说的……殿下先前还要我，要我转告沈爷，说……夫人确实和他有染……”

“所以公子……你不要再追着夫人不放了……不值得……”

力度猛地加重，隽意有些呼吸不过来，不知是害怕还是痛心，眼圈已渐渐红了。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挣扎，沈虞却突然一把将她甩开到床上，“别碰我！”像是被玷污了一般，他目光里的嫌恶更甚，“像你这样的下人，我在宫中已经杀过几个，你是想成为下一个？”

隽意正捂着喉咙咳嗽，听见这话，顿时感到脊背上窜出一股寒意，身子发僵，也害怕得不敢呼吸，眼泪一颗一颗，无声地往下流。

一直以来，她都觉得沈公子虽然看着不好相与，但实际上人好心也软，刀子嘴豆腐心，对其他下人不错，对她更是好了不少。

如今才明白，原来公子对她好，只因为她是夫人的婢女。

也才明白，公子实际上不如他表面那般君子端方，内里，竟然是这般慑人模样。